「新來的學員里,倒是真有幾個天賦不錯的孩子。」
韓文學看著黑板牆上的學員名單,指了指排在最前面的幾個名字:「婁靜茹、關琳琳、薛偉、宋林峰、顧寶瑞,這幾個條件都不錯,尤其是這個女生班第一的婁靜茹,嗓子亮,形體也好,很有重點培養的價值。」
盧美茵點點頭:「考試當天,我就注意到婁靜茹了,那孩子底子確實不錯,雖然有點小嗓子,高音的時候氣息不太穩,但只要好好練練,將來唱幾齣樣板戲還是沒問題的。」
排練廳里,潘蘭香坐在角落撇了撇嘴:「我就瞧那女娃挺好,要是有個好老師仔細調教,以後未必不能唱主角。」
盧美茵那雙桃花眼瞥過去,嘴角微微勾起:「哦,那娃有一點倒是和蘭香妹子有點像,聲線窄…不過這也沒事,要是將來好好鑽營鑽營,說不定,還真能唱上主角。」
潘蘭香被戳到痛處,俏臉頓時一變,站起身瞪過去:「說誰呢?我咋鑽營了,你把話說明白了!」
圍坐一旁的劉喬生和韓文學眼看勢頭不對,都是露出一副苦相。
得,這倆女人又掐上了。
坐的稍遠些的劉德柱、何建設、許二刀等人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來轉去,誰也沒敢插嘴,生怕引火燒身。
盧美茵冷笑著看了眼潘蘭香:「咋鑽營?我回老家相親這一個月,也不知道是哪個狐狸精,趁我不在,見天的往團長家裡跑!」
這話一出口,不止潘蘭香氣得臉蛋煞白,正端著茶缸子的賈大方更是嚇得手一哆嗦,差點兒沒把缸子扔出去。
「盧美茵!現在是開會討論學員班的教學規劃,不是讓你倆鬥嘴吵架的!」
賈大方氣得使勁一拍桌子,脖子上青筋凸起:「還有,我跟潘蘭香同志一直都是清清白白,你別擱這瞎胡唚!誣陷革命幹部清白,這可是重大的**犯罪!」
盧美茵又豈是他三兩句話就能唬住的人物,她似笑非笑的看著臉紅脖子粗的賈大方:「喲,我哪句話誣陷你賈團長了?過去倆月,潘蘭香去你家多少回了,全團上下看見的人可不在少數。」
「那…那都是正常往來!」賈大方吼道,聲音都有些劈開了:「潘蘭香是去找我媳婦學織毛線褂,我媳婦全程在場!你們誰要不信,現在就去問我媳婦去!」
整個排練廳里十幾號人,全都大眼瞪小眼的看著,現場氣氛非常尷尬。
韓文學趕緊站起來打圓場:「哎呀,瞧瞧你們這是幹啥嘛!有話好好說不行?」
他瞪了眼盧美茵:「賈團長為人正派,一直都是我們劇團職工的學習榜樣,私生活方面更是無可指摘,和嫂子的恩愛程度,全團人都看得見,你可不敢再胡唚!」
盧美茵翻了個白眼兒,把頭扭向了旁邊,懶得再搭腔。
「賈團長,你也消消氣。」韓文學又去安撫賈大方:「你也不是不知道,盧美茵那嘴向來沒個把門的,你別跟她一般見識,氣大傷身嘛。」
林大頭也跑過來,拎起熱水瓶給缸子添滿水,道:「就是就是,團長你大人有大量,犯不著跟個女子計較嘛。」
「教學規劃的事情,你們自己商量吧。等定下章程了,老韓你寫一份規劃書給我送來。」
賈大方胸口還在起伏,端起搪瓷缸子就摔門而去。
氣咻咻的潘蘭香也正想走,卻被何建設一把拉住袖子,她一扭頭就見何建設正朝她使眼色,小聲道:「你是代課老師之一,你咋能走嘛。」
她這才「哼」了一聲,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
「向東哥,看我們發的練功服好看不?」
武小憐穿著藏青色的棉綢練功服,像只小蜜蜂般在陳向東眼前轉來轉去。
李丈青、符小月和韓弄月,也全都愛不釋手的撫摸著光滑如緞的嶄新練功服,滿臉都是興奮和歡喜。
符小月指頭在袖口針腳上摸來摸去,小聲道:「這料子真好,摸著滑溜溜的。」
陳向東靠坐在柴房門框上,笑眯眯的打量著四個女娃:「聽過人靠衣裝馬靠鞍不?你們這一換上新衣服,還真有點演員的意思了。」
四個女娃被他誇得小臉通紅,全都翹著嘴角。
這幾個女娃,幾天前還穿著浪浪圈似的肥大舊棉襖,腳上穿著露腳趾頭的單布鞋,臉上手上更是厚厚一層垢痂。
現在一轉眼換上新衣服,成了劇團學員,整個人的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雖然還沒徹底擺脫山里娃身上的那種怯弱不自信,但其實已經悄然發生了些許變化,只是李丈青她們還未意識到自己的變化。
「東娃子,過來過來!」
自從幫灶房做了幾次菜以後,陳向東感覺秦胖子那傢伙使喚起自己來,愈發的頻繁和心安理得了。
以前好歹還客套一句,問一聲自己忙不忙,現在倒好,直接把他當成了生產隊的驢,拉過來就使喚上了。
「來了來了,啥事呀秦師?」
他往外一探頭,就見秦胖子端著個鋁飯盒,朝這邊招手。
陳向東湊過去,秦胖子就把飯盒塞進他手裡,壓低聲音:「給黑爺準備的下酒菜,你給送到劇場去。」
掀開飯盒一角,打眼一瞟就瞧見了裡面紅亮剔透的大肉塊。他不懷好意的笑道:「呀,這紅彤彤的紅燒肉,黑爺肯定能吃美了。」
秦胖子哪還猜不出陳向東的小心思,白了他一眼:「鍋灶里給你留了。」
「嘿嘿,還是秦師對我最好。」合上飯盒,陳向東朝柴房門口幾個女娃擺擺手:「我有點兒事,你們去玩吧,對了,晚上到劉師宿舍去一趟。」
只要陳向東招呼她們去劉德柱宿舍,不用問,肯定是從灶房弄到了好吃的。
看到秦胖子轉身進了灶房,符小月第一個忍不住湊上來,「向東哥,晚上有啥好吃的?」
陳向東故作神秘的搖搖頭:「著什麼急?到了晚上不就知道了。」
武小憐撇撇嘴,眼睛直往他手上的鋁飯盒瞄:「肯定是秦師偷偷給你留的好東西…可聽我姑爸說,秦師那人死板的緊,跟劇團里好多人都不對付,可他為啥對你這麼好呢?」
也得虧武小憐沒大聲說,要不然被秦胖子聽到了,鐵定就掂著菜刀,去堵許二刀家房門了。
「你碎娃懂個啥,哥這叫人格魅力!」
陳向東瀟灑的甩了甩頭髮,大搖大擺的就奔著劇場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