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欣怡斜瞥著陳健基一眼。
只見青澀的少年趴在桌上,嘴角翹起的笑容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一頭略顯蓬鬆的頭髮,在窗外陽光照耀下,眼眸舒服地眯起。
依稀還能看見他臉頰上的青澀的絨毛。
此時的他,與剛才咄咄逼人的那個人相比,像是被順了毛的大狗。
張欣怡眼眸敵意似散了幾分,甚至終於正眼看向了陳健基。
但依舊不屑地撇了撇嘴。
「你別笑了,笑起來猥瑣死了!」
張欣怡板著一副臉繼續道。
「該不會是你在學校風評太差,壓根就沒有人去看你比賽,才想到找我吧?!」
只是剛說完。
她就注意到了陳健基的眼裡,似乎藏著一抹掩藏不住,仿佛由內而生的失落。
張欣怡整個人頓住。
這種感覺,她很熟悉。
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得到別人的認可。
因為與這個年齡段的無憂無慮的大家無法合群,而被排擠被孤立。
看來。
陳健基被自己說中了。
他在學校應該人緣不好,甚至在貼吧成了別人的飯後笑料。
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裡面。
內心應該很難過吧。
張欣怡緊緊抿著嘴唇,她將臉頰撇到一邊。
眼尾的餘光卻依舊看著陳健基。
「嘖,真的是麻煩死了。」
「看在沒人搭理你的份上,去就去吧,我倒要看看你腿斷了,還拿什麼打比賽!」
聞言。
正在出神,想了上一世那沒能贏下比賽遺憾的陳健基。
忽的回過神來。
在張欣怡答應之前,他似乎聽到了對方在罵自己?
陳健基猛地坐直了身子,氣笑道。
「你可以說我風評不好,但你也要說沒人搭理我?」
「你信不信只要我振臂高呼,分分鐘就能讓這學校換個姓?」
「切。」
張欣怡朝著他翻了個白眼。
「這種話騙騙自己就行了。」
「行了,我會去看你比賽的,真囉嗦!」
她沒再多說話,拿著書本看了起來。
陳健基卻發現,張欣怡的嘴角似乎終於有了一抹細微的弧度。
呼...
陳健基心裡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伸手,掏出口袋的手機。
屏幕微微亮起。
界面上正顯示著搜索內容。
【該怎麼讓抑鬱症患者開心起來?】
一大堆的建議。
陳健基只注意到了著重的幾點。
要多跟她鬧騰,打趣。
邀請她、跟她分享自己的事情。
這些事。
陳健基太熟了。
全都是他曾經對林清雪做過的事情。
只是,沒有任何一件事得到回應。
而在張欣怡身上。
雖然這丫頭大小姐脾氣太猛,但好歹也有了回應。
陳健基似乎覺得自己...
好像也挺開心的。
能完成好老爸給的任務,也能讓自己比賽多了一個觀眾。
也似乎發現...
以往對另一個人那像無窮黑洞的傾訴一切。
原來換一個人,哪怕她是個脾氣高傲的大小姐,也能夠得到確定的回應。
不過。
這丫頭剛還嘲諷自己人緣不好來著?
要真是十八歲的自己。
可真的好好跟她掰扯掰扯。
但二十八歲的陳健基,決定換了個姿勢趴在桌上。
手垂落下,繼續揉捏著自己踩在椅子橫樑上的小腿。
教室四周掛在牆上的風扇,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在呼呼地轉著。
同學們或是閒談,或是看書做著自己的事情。
張欣怡拿著書本,微微移開了一絲。
眼眸瞥了一眼四周。
尤其是前面座位上的林清雪。
只見對方依舊坐的挺直,手拿著筆不停的書寫著。
好像完全沒有被剛才的事影響到。
張欣怡再次看向了一旁,正趴在桌上,後腦勺朝著自己的陳健基。
「就這樣還跟舅舅舅媽說考本科?」
她撇了撇嘴。
「喂,你要不要拿試卷給...」
可張欣怡話還沒說完,就生生止住。
因為她看見了一個身形小巧,臉頰上還有一些小雀斑的女孩。
拿著本子,朝著陳健基走了過去。
「嗯?什麼?」
陳健基坐直了身子,回頭看了一眼。
「沒什麼!」
張欣怡收回視線,但耳朵卻似乎豎起動了動。
陳健基有些不明所以。
剛要開口的時候。
身側卻傳來了一陣輕柔的聲音。
「基哥。」
陳健基轉過頭,看了一眼。
是趙勇的『好朋友』。
那個臉頰上有著雀斑的女孩。
王淑賢。
「怎麼了嗎?」
陳健基眼神示意了趙勇的方向,臉上露出了打趣的笑容。
「是不是他欺負你了?要我幫你出出氣?」
唰!
王淑賢臉頰一下子就紅了,她連忙搖頭。
「不是,是我新買了一個同學錄,想讓你寫點東西留作紀念。」
她遞出了手裡的本子放在桌上。
陳健基頓時坐正了身子,有些訝異道。
「這都還全部空白的,我第一個寫?」
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陳健基笑道:「是沒好意思先找趙勇吧?」
王淑賢臉頰更紅了,頭低低的,聲音有些慌亂。
「你...你先寫。」
「也成。」
陳健基拿起筆,落在同學錄的第一頁的第一行。
可一時間,卻也不知道寫點什麼。
王淑賢剛上高一的時候,因為性子太軟弱容易被欺負。
被高二的一個混子堵在飯堂角落裡想占便宜。
是陳健基打飯路過的時候將其趕走。
說起來,自己幫了趙勇跟王淑賢兩人不少。
往後這兩人結婚擺酒,甚至讓他一個外人坐了主座。
整的怪讓人尷尬的。
陳健基看著眼前的書頁,嘀咕道。
「寫越長越漂亮嗎?」
「現在已經夠好看了,太漂亮我怕趙勇擔心你被人拐跑哦。」
王淑賢捂嘴輕笑。
「基哥,這不是心愿書,寫了不一定成真的。」
陳健基抬頭,看著王淑賢的面容。
他忽然想起。
上一世的兩人,最後已經走到了法庭,簽下了離婚協議準備執行的階段。
其實他們之間都沒什麼大問題。
只是不會溝通,但明眼人都能看見,兩人依舊都有著對方。
離婚是王淑賢提的。
趙勇也答應了。
婚姻走到最後,雙方都在爭一口氣。
陳健基重新低下頭,手裡的筆終於落下唰唰寫著。
直至寫完後。
陳健基將同學錄還了回去,笑道。
「不知道寫什麼,給我兄弟爭取一塊免死金牌吧,成嗎?」
王淑賢明顯怔了一瞬,而後拿起同學錄翻開看了起來。
只見第一頁寫著。
【往後如遇紛擾,願你回頭再看現在一眼,一次就行。】
王淑賢回頭,看向了依舊坐在自己座位上,對此一無所知的趙勇。
她耳尖泛紅,將同學錄合上,眉眼帶笑著點了點頭。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