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陳健基一臉輕鬆,甚至有些如釋重負。
因為他知道,林清雪這人,最不喜歡欠人人情。
只要她還清了,就不會再糾纏。
可陳健基輕鬆不過兩秒。
他就聽見了林清雪的話。
一時間。
陳健基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我待會幫你出車費??」
他幾乎是氣笑。
林清雪卻神色淡漠地指了指剛才算的像是鬼畫符的筆記本。
「你欠我的,是你自己算的。」
陳健基冷笑一聲,他手指著筆記本。
「我這是往多的算,你以前實到手不就80一次課嗎?換算下來一小時都不到50塊錢。」
聞言,林清雪眼眸微動,原本踮起準備隨時起身的腳尖又緩緩放下。
她繃直的身子緩緩放鬆了下來,語氣依舊淡然,卻多了一抹隨意。
「你不是說你吃回扣了嗎?」
陳健基微微一怔,隨即臉色黑沉的像是鍋底。
「我他媽沒吃!」
此話一出,林清雪眉頭皺了起來。
陳健基沉沉地看著她。
他也不想解釋之前家教兼職的費用是怎麼被壓價的。
不是他做了事藏著不求邀功,而是他做的又何止這一件事?
對一個本來就沒把你放心上的人,做再多,也是無用功。
正當陳健基琢磨著怎麼跟林清雪講清楚這件事時。
冷冷的聲音突然響起。
「你又說粗口。」
陳健基原本陰沉的臉色頓時一僵。
神色有片刻的呆滯。
而後腦門逐漸冒出黑線。
陳健基終於忍不住,一把拍了桌子。
嘭!
他猛地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林清雪。
「林清雪,你是不是有毛病?」
「我跟你算帳,你扯這扯那的。」
「我怎麼樣關你什麼事,以前你不愛搭理我,現在我躲著你了,你倒是會跟我說兩句了?」
「怎麼,見我不纏著你了,你不舒服了是吧?」
林清雪低垂著頭,沉默了好一會沒有說話。
直至好半晌後,才緩緩抬眸與其對視。
只見她眉頭依舊皺起,眼眸泛起異樣的情緒。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
前者被逼的暴躁,後者依舊冷漠平靜。
就如同上一世兩人無數場景的匯聚成的一個縮影。
頓時。
大廳內寂靜無聲。
只有空調風機在吹出的涼風呼呼輕響。
躲在角落裡,正偷偷看著這一幕的劉海不由壓低了聲音朝著一旁問道。
「他們這是怎麼了?」
張子梁一邊吃著手裡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西瓜,一邊解釋道。
「班長這都不是學霸了,都學神了,哪能算不過基哥啊。」
「吶,現在基哥惱羞成怒了唄。」
劉海頓時有些無語。
「不是,誰問你算數的問題了,我是問他們這是鬧哪樣?」
「我還是第一次看他們吵架。」
張子梁聳了聳肩。
「你以為我不是啊,我也不知道他們。」
「以前基哥別說跟班長吵架了,就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我都教他了,黃毛就是要直接不用管女生情緒,只有男主才會上趕著討好的,他就是不聽。」
劉海沉思了片刻,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你意思是,基哥現在已經是一個合格的黃毛了?」
噗!
張子梁剛咬下的一口西瓜差點噴了出來。
「我可沒有那麼說啊!」
......
角落響起的輕微動靜。
讓兩人有些寂靜壓抑的氣氛,似乎緩和了過來。
林清雪率先移開了視線,緩緩開口道。
「我的帳本,我自己會算。」
「欠你的,我覺得還清了,才算兩清。」
「我要去輔導劉興了。」
劉興,劉海的弟弟。
就是她這次家教的輔導對象。
林清雪也是在屋內的一些學習用具上看到的名字。
說起來,她這次覺得自己可真失敗,完全沒有任何了解輔導對象就過來了。
她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
林清雪面無表情的緩緩起身,就要準備離開。
可陳健基卻突然上前一步。
比她高了整整一個頭的身子,擋在了她的面前。
頭頂開的室內燈映照下,陳健基的影子落在了她身上。
濃重的汗味混合著鄉野泥土味撲鼻。
林清雪平視著前方,沒有後退,也沒有抬頭看他。
陳健基的聲音終於響起。
他不再憤怒,也不再帶著任何情緒。
只是平靜地開口。
「林清雪,那是你自己的帳,不要強加在別人的身上。」
「是你讓我上來的,我上來的目的就是跟你劃清界限。」
「我說兩清了,就是兩清了,你聽明白了嗎?」
此話一出。
林清雪終於抬頭看向他。
她眼眸里閃著陳健基看不懂的情緒。
但不過一閃而過,她就重新收回視線。
「輔導結束後,我會把這次家教費用給你,往後互不相干。」
林清雪說著,便抬起腳步徑直上前,與陳健基擦肩而過。
兩人的肩頭似乎都有輕微的觸碰。
陳健基怔怔地站在原地,直至長發掠過他的頸間。
那道青澀面容與十年後的那張逐漸重合的臉,離開他面前時。
陳健基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緩緩鬆懈下來。
一道如釋重負的感覺,從內心生出。
困擾了他一輩子的夢魘,似乎就從此消失。
陳健基緩緩坐回在沙發。
恍惚間,他好像回到了上一世的家裡,他永遠坐在沙發上等著一個沒有回應的人。
「兩清了。」
陳健基輕聲笑著。
只是他的眼眶,卻逐漸紅了,手臂的青筋都在暴起。
這兩個字,林清雪等了太久。
他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