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龍會意。
立刻開始傳達命令。
「全體注意!」
趙文龍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土匪來了,一百零二人,走的就是瓦子溝!」
「所有人隱蔽好,沒有命令不許開槍!」
「以團長的槍聲為準!」
命令一個接一個地傳下去。
從趙文龍傳到排長,從排長傳到班長,從班長傳到戰士。
南坡上,戰士們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機上,眼睛死死盯著溝口的方向。
周天陽轉身看向北坡。
那道陡峭的山壁,此刻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險峻。
山壁上光禿禿的岩石裸露在外,有的地方還有鬆動的碎石,稍有不慎就會踩滑。
他深吸一口氣,把狙擊步槍背在肩上,緊了緊武裝帶,然後開始攀爬。
北坡確實陡,有的地方幾乎接近垂直。
周天陽的手腳並用,像一隻壁虎一樣貼著山壁,一步一步往上爬。
他的手指摳進岩石的縫隙里。
腳踩著凸起的石塊,每向上一步都要確認三次,確保踩穩了才敢挪動下一步。
他爬得很慢,但很穩。
人類極限的身體,在這一刻展現出了優勢。
他的手指有力,能牢牢摳住岩石。
他的腿部肌肉強健,能穩穩支撐身體的重量。
他的平衡感極好,即使在陡峭的山壁上也能保持穩定。
爬到大約三十米的高度時,他找到了第一個落腳點。
那是一塊凸出的岩石,大約一米見方,勉強能站一個人。
他爬上去,站定,回頭看了一眼。
從這裡往下看,整個瓦子溝盡收眼底。
溝口在東邊,溝尾在西邊,彎彎曲曲的干河床像一條灰色的帶子,從腳下延伸到遠方。
南坡上的伏擊陣地看得清清楚楚,戰士們趴在灌木叢後面,偽裝得很好。
這個位置不錯,但還不夠高。
周天陽繼續往上爬。
又爬了大約二十米,他找到了第二個落腳點。
這裡更高,視野更好,整個溝底一覽無餘。
從溝口到溝尾,每一塊石頭、每一叢灌木都看得清清楚楚。
就是這裡了。
周天陽在一塊相對平坦的岩石上趴了下來,把狙擊步槍從背上取下來,架了起來。
他調整了一下位置。
確保槍口對準溝口的方向,然後透過瞄準鏡,開始觀察。
瞄準鏡里,溝口的景象清晰可見。
干河床彎彎曲曲,兩邊的山坡上灌木叢生,偶爾有幾隻鳥從空中飛過。
他調了一下焦距,把視野調到最清晰的狀態,然後開始等待。
時間過得很慢。
每一分鐘都像是一個小時那麼長。
周天陽趴在岩石上,身體紋絲不動。
他的呼吸平穩,心跳緩慢,眼睛貼在瞄準鏡上,一眨不眨地盯著溝口的方向。
南坡上,戰士們也在等待。
趙文龍趴在一叢灌木後面,眼睛盯著溝口,耳朵豎著,聽著遠處的動靜。
他的手裡握著一支三八大蓋,槍口對準溝底,手指輕輕預壓扳機。
「應該快到了。」
他在心裡默念。
就在這時。
一個身影從山樑上快速跑來。
還是那個偵察兵。
他跑得更快了,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
周天陽從瞄準鏡後面抬起頭,往下看了一眼。
「土匪隊伍距離這裡還有不到兩里地!」
偵察兵開始比劃手勢。
意思就是,按照他們的速度,大約二十分鐘後就到!
周天陽點了點頭,朝他擺了擺手,示意他退到安全的地方去。
偵察兵轉身就跑。
很快消失在灌木叢後面。
周天陽重新把眼睛貼到瞄準鏡上。
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再等二十分鐘。
他的手指輕輕搭在扳機上,十字中心對準了溝口的方向。
劉風騎著馬,走在隊伍最前面。
按照偵察兵的說法,他騎的是一匹棗紅馬,穿著綢緞面的棉襖,腰間別著駁殼槍。
這樣的人,很好認。
周天陽的嘴角微微上揚,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他不再想任何事情,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等。
等那一百零二個土匪全部進入伏擊圈。
南坡上,趙文龍也在等待。
一切準備就緒。
現在就等土匪來了。
……
二十分鐘後。
「來了!」
周天陽在心裡默念了一聲。
瞄準鏡里,溝口的盡頭出現了人影。
先是一個,然後是三個、五個、十個,越來越多。
土匪的隊伍從溝口拐了進來,沿著干河床往前走。
前面是十幾個騎馬的,後面跟著黑壓壓一大片步行的。
最後面還有幾輛騾車。
周天陽的十字中心對準了隊伍最前面那個騎棗紅馬的人。
劉風騎在馬上,身體隨著馬的步伐微微起伏,嘴裡叼著一根煙,眯著眼睛,看起來心情不錯。
旁邊還有一個騎黑馬的光頭,滿臉橫肉。
正是昨晚在議事大廳里跟劉風說話的那個。
兩人有說有笑,不知道在說什麼。
周天陽沒有急著開槍。
他在等,等所有土匪都進入伏擊圈。
隊伍繼續往前走。
干河床彎彎曲曲,隊伍拉得很長。
從溝口到溝尾,足足拉出了一百多米。
劉風騎在馬上,左顧右盼,目光掃過兩邊的山坡。
北坡太陡,他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南坡倒是平緩一些,但上面長滿了灌木,密密麻麻,看不出什麼異常。
他根本沒有意識到。
那些灌木叢後面,趴著八十個八路軍戰士。
更沒有意識到。
北坡那道陡峭的山壁上,趴著一個手裡端著狙擊步槍的八路軍團長。
「大哥,趙家溝那幫窮鬼,這次能拿出多少糧食?」
旁邊那個騎黑馬的光頭開口了,聲音很大。
連北坡上的周天陽都能隱約聽到。
劉風哼了一聲。
吐出一口煙霧,語氣輕蔑。
「老子管他們能拿出多少?」
「拿不出來,就燒他們的村子,把人抓回寨子裡去。」
「男的幹活,女的嘛……」
他嘿嘿一笑,露出滿嘴黃牙。
「女的留給弟兄們享用了。」
「大哥英明!」
光頭哈哈大笑,後面跟著的幾個騎馬的也笑了起來。
「上次那個李家峪,不是也拿不出糧食嗎?」
「大哥帶著弟兄們去轉了一圈,糧食就有了。」
「這次趙家溝也一樣,敬酒不吃吃罰酒,怪得了誰?」
劉風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把菸頭彈了出去,菸頭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落在地上。
「弟兄們加把勁,走快點。」
「中午之前到趙家溝,搶完了下午回寨子,晚上老子請你們喝酒!」
「好!」
後面那些步行的土匪齊聲叫好。
周天陽趴在岩石上,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十字中心始終穩穩地套在劉風的頭部。
瞄準鏡里,劉風的每一個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笑吧,趁還能笑。
隊伍繼續往前走。
騎馬的隊伍已經過了瓦子溝的中段。
步行的隊伍也全部進入了伏擊圈,最後面的騾車也拐進了溝口。
周天陽深吸一口氣。
然後緩緩吐出,屏住了呼吸。
他的食指輕輕扣動扳機。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
在瓦子溝的上空炸開。
聲音在山谷中迴蕩著,驚起了灌木叢里的飛鳥。
也驚醒了那些正在做著發財夢的土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