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他走哪條路,咱們都跟著。」
「他走大路,咱們在大路打。」
「他走山路,咱們在山路打。」
「今天無論如何,他跑不掉。」
孫勝利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山路崎嶇,坑坑窪窪。
但戰士們走得很快。
步伐整齊,沒有人掉隊。
周天陽走了一個多小時,身上微微出汗。
人類極限的身體,讓他感覺不到任何疲憊,腳步依然輕快。
但他注意到。
有幾個戰士已經開始喘粗氣了。
畢竟是急行軍。
每個人身上都背著槍枝彈藥,速度快不起來。
「文龍,放慢速度。」
周天陽對前面的趙文龍喊了一聲。
「讓弟兄們省點力氣,到了瓦子溝還要打仗。」
趙文龍應了一聲,隊伍的速度慢了下來。
又走了大約一個小時。
天色已經慢慢變亮了。
趙文龍停下腳步。
轉過身對周天陽說道。
「團長,前面就是瓦子溝了。」
周天陽走上前去。
站在一道山樑上,向下面張望。
下面是一條長長的溝壑,溝底是一條乾涸的河床,鋪滿了石頭和沙子。
河床彎彎曲曲,從東向西延伸。
消失在遠處的山坳里。
溝的北邊,是陡峭的山壁。
幾乎直上直下,光禿禿的,連草都長得稀稀拉拉。
溝的南邊,是相對平緩的山坡。
坡度大概三四十度,長滿了灌木和雜草。
灌木有高有低,有的地方密得像一堵牆,有的地方相對稀疏。
周天陽的目光在南坡上來回掃視。
腦子裡在快速分配伏擊位置。
然後,他看向北坡。
北坡確實陡。
但並不是完全沒有立足之地。
在陡峭的山壁上。
有幾處稍微平緩一點的凸起,可以站人。
雖然視野好,但也很危險。
一旦被土匪發現,連跑的地方都沒有。
但周天陽不打算跑。
他打算在那個制高點上。
把劉風和那些土匪頭目一個個點名。
「文龍。」
「到!」
「你帶主力,埋伏在南坡中段,灌木最密的地方。」
「隊伍散開,一字排開,每個人找一個射擊位置,隱蔽好。」
「沒有命令不許開槍。」
「還有,派個人去黑風寨門口盯著。」
「是!」
趙文龍轉身跑向隊伍。
……
天色大亮。
周天陽站在山樑上。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心裡卻在盤算著時間。
按照孫勝利的偵察,土匪應該今天一早出發。
現在是早上七點多,如果劉風不是個睡懶覺的人,土匪的隊伍應該已經離開寨子了。
「團長。」
趙文龍從南坡上走下來,手裡拿著一塊乾糧,遞給周天陽。
「吃點東西吧,還不知道要等多久。」
周天陽接過乾糧,掰下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又喝了一口水。
乾糧是玉米面做的,硬得像石頭。
但在這年月,能有這個吃就不錯了。
「弟兄們都隱蔽好了?」
「好了。」
趙文龍點頭。
「南坡上八十個人,一字排開,每人一個射擊位置,都用灌木和雜草做了偽裝。」
「從溝底往上看,根本看不出有人。」
「溝口和溝尾的堵截兵力呢?」
「各派了兩個班,都已經到位了。」
趙文龍伸手往東邊指了指。
「溝口東頭,馬小柱帶著兩個班,二十三個人,已經卡住了位置。」
「溝尾西頭,劉大壯帶著兩個班,二十三個人,也到位了。」
周天陽點了點頭,又看向北坡。
北坡陡峭,山壁上那幾個稍微平緩的凸起位置,他剛才已經看好了。
那裡視野最好,整個溝底一覽無餘。
但上去不容易,得攀爬將近五十米的陡坡,而且沒有任何保護。
「團長,您真要去北坡?」
趙文龍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擔憂。
「那地方太險了,萬一被土匪發現,您連跑的地方都沒有。」
「不會被發現的。」
周天陽說得篤定。
「土匪都在溝底,注意力都在前面和兩邊,誰會抬頭往上看?」
「更何況,北坡那麼陡,他們根本不會想到上面能藏人。」
趙文龍張了張嘴,想再勸兩句,但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他了解周天陽,團長決定的事,勸也沒用。
「那您小心點。」
趙文龍憋出這麼一句。
周天陽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太陽從東邊慢慢升起,照在瓦子溝兩邊的山坡上。
戰士們趴在灌木叢後面,一動不動。
他們的身上蓋著雜草和樹枝,從遠處看,根本看不出這裡藏了人。
槍口對準溝底,手指搭在扳機上,眼睛死死盯著溝口的方向。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交頭接耳。
只有偶爾傳來的鳥叫聲,在山溝里迴蕩著。
周天陽站在山樑上,狙擊步槍放在他身邊,用舊布包著,隨時可以取用。
他的腦子裡在過計劃。
土匪們從溝口進來,走到中段大約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鐘。
等他們全部進入伏擊圈,他先開槍,打掉劉風和幾個頭目。
然後南坡上的主力開火,第一輪射擊爭取幹掉一半以上的土匪。
剩下的就好辦了。
計劃很完美,但周天陽知道,戰場上的事,誰也說不準。
再完美的計劃,到了戰場上都有可能出意外。
所以,他必須做好隨時應變的準備。
早上八點多。
一個身影從山樑的另一邊快速跑來。
是派去黑風寨門口盯著的偵察兵。
他跑得很快,氣喘吁吁,臉上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軍裝被荊棘刮破了幾道口子,褲腿上沾滿了黃土。
「團長!」
偵察兵跑到周天陽面前,立正敬禮,喘著粗氣。
「土匪出門了!」
周天陽的眼睛微微一眯,心跳加快了一拍,但臉上依然平靜。
「多少人?」
「我數了數,一百零二個。」
偵察兵擦了把汗,聲音因為跑得太急而有些發顫。
「前面是十幾個騎馬的,中間是走路的,後面還有幾輛騾車,車上裝著麻袋。」
「應該是準備用來裝搶來的糧食。」
「劉風呢?」
「騎馬的隊伍最前面,有一個穿綢緞面棉襖的,應該就是他。」
偵察兵回答得很乾脆。
「我看得清楚,那人四十來歲,方臉膛,騎著一匹棗紅馬,腰間別著駁殼槍。」
周天陽點了點頭,和劉大壯描述的劉風長相吻合。
「他們走的哪條路?」
「瓦子溝。」
偵察兵的手指往溝口的方向一指。
「從黑風寨下山,直接插進了瓦子溝,現在距離這裡還有大約六里左右,走的正是咱們埋伏的這條路。」
周天陽聽完,心裡徹底平靜了下來。
之前只是推斷,現在確定了。
劉風果然走了瓦子溝,果然選擇了最近、最快、也最危險的路。
這個人,膽子確實大,但也確實蠢。
橫行慣了,真以為沒人敢動他。
「你再去偵查。」
周天陽看著那個偵察兵,語氣不容置疑。
「遠遠地跟著他們,不要靠近,不要暴露。」
「是!」
偵察兵轉身就跑,很快消失在山樑後面。
周天陽轉身看向南坡。
趙文龍正趴在灌木叢後面,眼睛盯著這邊。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周天陽朝他打了個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