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冰嵐說，她後來去了龍都。
一開始日子並不好過。
余家內部重男輕女，她被當成繼承工具培養，學商業，學禮儀，學談判，學怎麼在一群男人的會議桌上搶話語權。
「他們都覺得我是女孩，撐不起余家。」
余冰嵐低頭看著杯子，聲音很平，「所以我就偏要撐起來。」
「後來星辰集團遇到危機，我接手時，很多股東等著看笑話。」
「我用了三年，把集團利潤翻了四倍。」
「從那以後，沒人再敢在我面前說女孩不行。」
沈澤看著她：「你一直很厲害。」
余冰嵐抬眼：「小時候不厲害。」
「小時候也厲害。」
沈澤道，「被欺負也不哭，這就很厲害。」
余冰嵐愣了一下，臉上的紅暈更深。
她輕聲說：「那時候是因為有你在。」
這句話很輕，卻比任何告白都直白。
沈澤沒有急著接話，他能感覺到余冰嵐的心意。
只是今天重逢太突然，兩人隔了十幾年沒見，需要慢慢熟悉。
余冰嵐也沒有逼他，只笑著換了話題：「那你呢？你這些年呢？」
沈澤簡單說了母親去世，自己讀書，畢業，進豐昇集團。
有些事，他沒有說得太細。
比如系統，比如樹仁醫院，比如未來大事件走勢圖。
但余冰嵐聽到許英去世時，臉上的笑一下淡了：「阿姨去世了？」
「嗯。」
「什麼時候？」
「很多年前。」
余冰嵐沉默了很久，聲音低了下來：「我小時候最喜歡阿姨做的雞蛋餅。」
「她還總說，小冰長大肯定漂亮。」
余冰嵐鼻尖微酸：「阿姨說對了，可她沒看到。」
沈澤握著酒杯，心口也輕輕沉了一下：「她要是看到你現在這樣，會很高興。」
余冰嵐抬頭，認真道：「沈澤哥哥，以後如果你願意，可以帶我去看看阿姨。」
沈澤點頭：「好。」
這一頓飯吃了很久。
從黃浦江燈火剛亮，到窗外夜色徹底深下來。
兩人像有說不完的話。
十幾年的空白，不是三兩句能填滿的，可他們都不急。
余冰嵐講她如何從余家旁支爭到話語權，講第一次獨自談下十億項目時，回到酒店手心全是汗。
沈澤講大學裡那些普通日子，講許英留下的舊相冊，講安平里那些鄰居。
有些話不驚天動地，卻讓余冰嵐聽得格外認真。
她發現，沈澤和小時候一樣，不愛誇耀，不喜歡把苦掛在嘴邊。
哪怕這些年吃過很多苦，說出來也只是淡淡一句「都過去了」。
越是這樣，余冰嵐越心疼。
她看著沈澤身上那件簡單外套，又想到他剛才說的那些經歷，心裡慢慢有了判斷。
沈澤現在或許過得比以前好了些，但應該不算特別富裕。
至少和她所處的圈層相比，差距很大。
可這不重要。
她找了沈澤這麼多年，不是為了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合作對象，她只是想找到那個小時候會擋在她面前的哥哥。
飯吃到最後，余冰嵐已經有了幾分醉意。
她酒量其實不差，只是今晚喝得開心，臉頰泛紅，眼神也比平時柔軟許多。
「沈澤哥哥。」
「嗯？」
「你以後不要再突然消失了。」
沈澤看著她：「不會。」
余冰嵐像是終於放了心，笑著點頭：「那就好。」
服務員進來撤盤時，趙傑也跟著進來，他一眼就看見余冰嵐臉上的醉意。
再看沈澤，依舊神色清醒，衣服整潔，坐姿穩當。
趙傑心裡又是一陣感嘆，能讓余總喝到這種程度，這男人真有本事。
「余總，甜品還需要上嗎？」
「不用了。」
余冰嵐放下餐巾，聲音還算清楚，「帳單給我。」
趙傑立刻道：「好的。」
沈澤剛要開口，余冰嵐已經先看了他一眼：「今天我生日，說好了我請客。」
沈澤笑道：「行，壽星最大。」
余冰嵐嘴角揚起，像是占了便宜。
趙傑很快拿來帳單，這一餐，總消費二十六萬八千。
頂樓總統包間服務費、定製菜單、紅酒、私人主廚費用，全都算進去，這個價格並不意外。
但對普通人來說，足夠嚇人。
余冰嵐接過帳單，只掃了一眼，就直接簽字刷卡，動作乾脆得像買一杯咖啡。
簽完後，她把帳單合上，遞還給趙傑。
然後，她壓低聲音道：「趙經理，今晚消費金額不要告訴沈先生。」
趙傑愣了一下，立刻明白過來。
余總這是怕傷了沈澤面子，他心裡頓時又酸又羨慕。
二十多萬一頓飯，余總不但搶著買單，還特意照顧男人自尊。
這哪裡是養小白臉？
這是捧在手心裡。
趙傑連忙點頭：「余總放心，我明白。」
他退下時，忍不住又看了沈澤一眼。
長得帥真好，不對，光帥還不夠。
能讓余冰嵐這樣的女人這麼上心，沈澤上輩子怕是救過銀河系。
飯後，余冰嵐沒有叫司機。
她雖然有點醉，但只喝了少量紅酒，還遠不到不能開車的程度。
沈澤還是問了一句：「要不要叫代駕？」
余冰嵐搖頭：「我沒事，只是有點開心。」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坐旁邊監督我。」
沈澤笑了：「那走吧。」
兩人從凱撒酒店出來，趙傑親自送到門口。
門童把邁巴赫開過來，余冰嵐坐進駕駛位，沈澤坐到副駕駛。
車子駛出酒店，趙傑站在門口看著尾燈遠去，心裡久久不能平靜。
他在凱撒見過太多有錢人。
男人帶年輕女人來，女人帶小鮮肉來，利益交換，逢場作戲，他見得太多。
可余冰嵐今晚看沈澤的眼神，不一樣。
那不是玩玩，那是真的在意。
趙傑忍不住低聲感嘆：「這位沈先生，命真好啊。」
車內。
余冰嵐問：「你現在住哪？我送你回去。」
沈澤報了地址：「華騰別墅區。」
余冰嵐手指微微一頓：「華騰？」
「嗯。」
「哪個華騰？」
沈澤看她一眼：「魔都還有第二個華騰別墅區？」
余冰嵐沉默了兩秒。
她原本以為，沈澤這些年過得普通，甚至還有些拮据。
畢竟他衣著太簡單，也沒有刻意展示什麼名表豪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