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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回 調虎離山

2026-07-30 13:47:34 作者: 張輝力
  公子郊師刺殺宣王之心不死,魏國的費將軍給他物色了三個刺客,他們分別是魏伯、魏仲、魏叔。魏氏三兄弟形象各異,高矮不齊,公子郊師不太滿意,他對費將軍皺著眉頭道:「費將軍,你這次找來的刺客,好像還不如上一次。」

  費將軍笑了笑,說:「公子試完了再下結論。」

  公子郊師先走到魏伯面前,打量著魏伯:一個健壯的漢子,身上幾乎沒有多餘的肉。公子郊師問:「壯士,你最拿手的是什麼?」

  魏伯說:「殺人。」

  「我是問,你用什麼手段殺人最拿手。」

  「雙手。」

  「能讓我們見識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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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魏伯說著,突然伸出一隻手,像老鷹抓小雞似地提起公子郊師輕鬆舉過頭頂。

  公子郊師在他頭頂上驚慌地問:「你……你想幹什麼?」

  魏伯哈哈大笑,說:「這就是我最拿手的殺人手段。」

  公子郊師連忙道:「放下我,我領教了……」

  魏伯將公子郊師輕放在地上。

  公子郊師鎮定片刻,問魏伯:「說吧,你想要什麼?」

  魏伯道:「黃金。」

  公子郊師又問:「你想要多少?」

  「我雙手能拿多少算多少。」

  公子郊師答應了他。

  公子郊師又來到魏仲面前,他看著這個個子不高,但身材很結實的漢子,問:「你呢,你用什麼手段殺人最拿手?」

  魏仲答道:「石頭。」

  公子郊師點頭道:「試一試吧。不過,不要衝我來。」

  魏仲笑嘻嘻地說:「那當然。」他說著從地上隨手撿起一塊石頭,又好像很隨便地將石頭擲出。

  幾十步外的一個躲在樹後探著頭向這邊窺視的男子被石頭擊中,一頭倒在地上。

  公子郊師身旁一個士兵快步跑過去,彎下身伸手試了試,然後直起身子,高聲道:「公子,他死了。」


  魏仲啐了一口,說:「廢話,被我打中的沒有不死的。」

  公子郊師滿意地點了點頭,問魏仲:「你想要什麼?」

  魏仲說:「美女。」

  「幾個?」

  魏仲笑著說:「公子也太小氣了,幾個怎麼能夠?」

  「你說吧,要多少?」

  「一百個,有嗎?」

  公子郊師輕笑道:「給你這麼多女人,你應付不了。」

  魏仲有模有樣地說:「我養過一千匹馬,一萬隻羊,女人與馬羊一樣,只要會養,沒有應付不了這一說。」

  公子郊師也答應了他。

  公子郊師最後來到魏叔面前。魏叔一副文士打扮,模樣很怪,一雙小眼睛透著幾分狡黠。公子郊師問魏叔:「你呢,你怎麼殺人?」

  魏叔說:「用舌頭。」

  公子郊師疑惑不解,同時心生好奇,問:「舌頭怎麼殺人?」

  「顛倒黑白,混擾是非,無中生有,造謠生事……用三寸不爛之舌殺人,防不勝防。」

  「可以一試嗎?」

  「當然可以。」

  「你打算怎麼試?」

  魏叔指了指立在不遠處的費將軍,低聲說:「讓公子殺掉費將軍。」

  公子郊師冷笑道:「你根本辦不到。」

  魏叔輕颳了下自己的鼻子,笑道:「如果公子是黑白不辨的傻瓜,我就承認辦不到。」

  「我不是傻瓜!」

  「公子不是傻瓜,天下就沒有傻瓜了。」

  公子郊師從來沒有受過如此言語羞辱,他指著魏叔怒斥道:「你太放肆了!竟敢當眾羞辱齊國公子。」他對周圍的士兵下令:「把他抓起來,割掉他的舌頭。」

  士兵們手持兵器將魏叔圍住。

  魏叔慢條斯理地說:「公子,聽我把話說完,如果我的話沒道理,不用你們抓,我自己把自己的舌頭咬掉。」

  公子郊師看了看他,沒好氣地道:「說吧。」


  魏叔說:「這裡不方便,我要對公子單獨談。」

  公子郊師本不想再聽魏叔胡說八道,但他又想知道魏叔到底要說些什麼,便把魏叔帶到一個僻靜的地方。

  魏叔對公子郊師說:「你知道費將軍為何找我們來幫你殺齊王嗎?」

  公子郊師道:「我做齊王之後,能與魏國永世和好。」

  「還有呢?」

  「沒有了。」

  魏叔笑道:「公子,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費將軍的目的不僅僅在於此……」

  「我知道,」公子郊師打斷他的話,「他們還有一個目的,就是利用我牽制齊國,即使我當不成齊王,也能拖累齊國,使其無力與魏國爭霸。」

  「真沒想到,公子原來是如此聰慧之人!」魏叔故作驚訝。

  公子郊師高傲地冷笑道:「天下任何事,休想瞞得了我!」

  魏叔點頭奉承道:「那是,那是……」他突然跪在公子郊師面前,邊叩頭邊說:「公子,小人該死,不該欺瞞公子……」

  公子郊師一愣,然後問:「你有什麼事瞞著我?」

  魏叔說:「小人是瞞不住公子的,公子如此聰慧之人,早晚會查明真相,小人欺瞞公子,是自欺欺人。」

  公子郊師不由得意,心情也好了很多,道:「你說的很對,你是瞞不住我的,自己說出來,比我查出了好。說吧,你到底有什麼事瞞著我?」

  魏叔站起身,向前湊了湊,低聲說道:「公子,我告訴你的事,你可千萬不要告訴任何人,尤其是費將軍。」

  「我可以保證。」

  「龐元帥與秦軍之戰相持不下,韓國打算幫助秦軍,若韓國出兵助秦,龐元帥必敗,魏國希望能儘快得到齊國的幫助,龐元帥為此密令費將軍,立刻動手殺齊王,讓公子儘快繼位……」

  公子郊師笑道:「我以為有什麼了不起的事呢,你說的這事,我已經知道了。」

  「公子,你聽我說完,關鍵之處是在後面。」魏叔停頓片刻,繼續說:「費將軍認為,若殺齊王使公子繼位,時間緊迫,又沒有把握,他想將公子抓起來送給齊國,換取齊王出兵相助。」

  公子郊師冷笑道:「你說謊,費將軍若不打算殺齊王,找你們來幹什麼?」

  魏叔說:「他找我們兄弟三人,不是為了齊王,而是為了公子。」

  公子郊師一愣:「此話怎講?」

  魏叔道:「他讓我們來抓你。」

  「他敢?」公子郊師色厲內荏地說道。

  魏叔輕蔑地說:「有什麼不敢?我那兩位兄長的本事公子已經看到了,我大哥力大無窮,專門來抓你的;我二哥飛石無敵,專門對付你的衛士;我三寸不爛之舌,是來勸你束手待擒,別自找麻煩。」

  公子郊師神情惶惑,問道:「那……你們為何還不動手?」

  魏叔笑道:「方才公子出手如此大方,我們兄弟三人非常感佩,而費將軍出手太小氣,我們不打算聽命於他。」

  「你們打算怎麼辦?」

  「只要公子給我們的報酬不變,我們就聽公子的。」

  「好,報酬不變,你們把費將軍殺掉!」

  「公子,費將軍不能殺,應該把他抓起來,由我們送給齊王,換取齊王的信任後,再殺齊王就容易多了。」

  魏叔如此之說,公子郊師對他方才的話更堅信不疑,他怒沖沖走回原處,一指費將軍,對士兵們道:「把費將軍抓起來。」

  士兵們不解地看著公子郊師。

  費將軍更是如墜霧中,他問公子郊師:「公子,你想幹什麼?」

  「你心裡明白。」公子郊師冷笑著,隨即對士兵們厲聲呵斥道:「你們愣什麼?把他抓起來!」

  眾士兵立刻蜂擁而上,將費將軍按倒在地。

  費將軍大惑不解地看著公子郊師,掙扎著問:「公子,你這是幹什麼?」

  公子郊師笑道:「不幹什麼,把你送給齊王,做為魏氏兄弟的見面禮,他們再殺辟疆就容易了。」

  費將軍憤怒至極,大罵道:「公子郊師,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人!卑鄙無恥的小人!」

  公子郊師怒道:「你才是卑鄙無恥、忘恩負義的小人呢!我不抓你,你就會抓我!」

  「哈哈……」後方傳來一陣狂笑,魏叔走到公子郊師面前,說:「公子,你上當了。」

  公子郊師一怔。

  魏叔說:「我方才是無中生有,費將軍是無辜受冤。」

  公子郊師立時明白過來,他抽劍在手指向魏叔:「你好大的膽,竟敢戲弄我!」

  魏叔笑道:「公子別生氣,你不是要試我嘛?我是為了讓你見識一下我用舌頭殺人的本事。」

  公子郊師不快地說:「你……玩笑開的也太大了!」

  憤怒的費將軍從地上爬起來,上前一把抓住魏叔,抬手欲打,魏伯伸出一隻手抓住費將軍的手腕,冷冷道:「費將軍,要打你應該打齊國的公子,是他要見識老三的舌頭!」

  魏叔說:「費將軍,你不應該生氣,而應該為此慶賀,憑我們弟兄三人的本事,一定會攪得齊國不得安寧。」

  費將軍氣哼哼地沒理他,抽回手走到一旁。

  魏叔逕自走到公子郊師面前,說:「公子,你該問我想要什麼了。」

  公子郊師怒氣未消,他不想問,但又不得不問,冷冷問道:「你想要什麼?」

  「官位。」

  「什麼官?」

  「相國。」

  公子郊師冷笑一聲,調侃道:「相國可不能無中生有,造謠生事。」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當了相國自然就說相國話。」

  「如果不稱職,我可要罷免你。」

  「這是理所當然。」

  公子郊師答應了他的要求。

  齊宣王的傷日益見好,田忌、孫臏請求出兵襲擊魏國邊城,除掉公子郊師。宣王不同意,他對孫臏說,若除掉公子郊師,太后將使他不得安寧。田忌認為可以將郊師生擒活捉,這樣太后就無話可說了。齊宣王還是不同意,他說公子郊師的脾氣他最清楚,寧可自殺,也不會讓人生擒活捉。正當君臣二人沉默不語時,孫臏開口說他有辦法活捉公子郊師。

  鄒忌自出使秦國歸來後,雖然得到齊宣王的器重,但因未有合適的官職,尚未入朝為官。孫臏的計策就是請鄒忌前往魏國邊城垂都,引誘公子郊師回國。鄒忌為了進一步得到宣王的賞識,欣然答應。

  鄒忌來到垂都,對公子郊師道:「大王自從被刺,未離開後宮一步,朝中大夫詢問大王傷勢,王后總說傷勢見好,後來我們幾個老臣發現田忌與孫臏的行為鬼祟,就買通宮中太醫,太醫說大王不但傷勢不見好轉,而且日益加重,太醫已經無能為力了。」

  「好,相國帶的消息太好了!」公子郊師喜形於色,擊掌叫好。

  鄒忌卻搖頭道:「公子,你先別說好,我的話還沒說完呢……我們幾個老臣估計,田忌、孫臏封鎖大王的傷勢消息,其中定有陰謀,便派人暗中監視,果不出我們所料,田忌與孫臏正在暗中物色王位的繼承者。」

  「辟疆無後,我是王位理所當然的繼承者。」

  「聽說田忌在高密找到一個叫繼疆的人,說他是先王與宮女生的兒子,他們想用此人阻止公子繼位。」

  公子郊師臉色頓時一變,憤然道:「不能讓他們的陰謀得逞!」

  鄒忌點頭道:「對,如果讓他們的陰謀得逞,公子將無回國之日,更不可能再得到王位。我們這幾個曾得罪過他們的老臣,也將死無葬身之地……」他瞥了公子郊師一眼,「為了阻止他們的陰謀,我受這些老臣的委託,冒著生命危險來見公子。」

  「我即刻派人除掉田忌、孫臏。」

  「不行,田忌、孫臏有軍隊的保護,一兩個刺客奈何不了他們……再說還有一個劍術高強的王后,曹揚就是被她殺死的……」

  「那麼依相國之意,如何才能阻止繼疆繼位呢?」

  「公子立即潛回齊國。」

  公子郊師一愣:「回國……一旦讓他們發現,豈不是送死嗎?」

  鄒忌笑道:「有太后在,即使被他們發現,他們也奈何不得公子。」

  公子郊師想起上次險些落入田忌之手就後怕,他對鄒忌說:「不行,有太后也不行,回去太危險了!」

  鄒忌道:「公子回國,可順理成章繼承王位;公子不回國,繼承王位的就會是那個所謂的繼疆。」

  鄒忌說的也是實情,歷代這種以假亂真的王位繼承者不乏其人,公子郊師猶豫不決。

  「公子,我聯絡了朝中數十名先王的老臣,大家為了齊國社稷,都願擁戴公子繼位,」鄒忌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塊絲帛,「這是我們數十名老臣聯名寫給公子的信。」鄒忌將信遞給公子郊師,繼續道:「如果公子回國,有太后的支持,有我們這些老臣的擁戴,王位非公子莫屬……如果公子不回國,我們將無能為力。」

  公子郊師和他的謀士們商量再三,他們既不想錯過時機,又擔心落入孫臏的圈套。思來想去,公子郊師決定先派高將軍潛回臨淄,想辦法見到太后,讓太后查明鄒忌所言真偽,然後再做決斷。

  高將軍微服來到臨淄,裝扮成工匠進入王宮,見到太后之後,先代公子郊師行了問候之禮,然後請太后看望宣王傷情如何。曹揚身亡,太后自感窩囊,一直未出寢宮半步,她也想知道宣王傷勢,便答應了高將軍的請求。

  太后在兩個宮女的攙扶下,來到宣王寢宮,鍾離春將她帶到宣王的睡榻前。太后見宣王雙目微閉,臉色蒼白,不由傷感,畢竟宣王也是她看著長大的。

  鍾離春輕聲呼喚道:「大王,大王,太后來看你了……」

  齊宣王無力地睜開眼。

  太后俯下身子,輕聲問:「王兒,你好些了嗎?」

  一顆淚珠從齊宣王眼角滾下。

  太后伸出手輕輕擦去齊宣王眼角的淚珠,安慰道:「王兒,別難過,你會好的……」

  齊宣王無力地搖搖頭,又一顆淚珠從他眼角滾下。

  鍾離春不由輕輕抽泣了一聲,隨即又極力忍住了。

  太后再也忍不住了,渾濁的老淚奪眶而出。

  齊宣王喃喃道:「母后,兒不值得您流淚,不值……」

  太后不禁動容,道:「王兒,你怎麼能這樣說呢……你雖然不是老婦親生,可老婦是看著你長大的,老婦對你,像親兒子一樣……」

  齊宣王說:「不,兒不是這個意思……兒的意思是……兒若一早把王位讓給郊師……我們兄弟二人……就不會……鬧得你死我活了……」

  太后擦了擦淚,真誠地道:「王兒,是郊師做得不對……他回來後,我一定要懲罰他,重重懲罰他。」

  「母后……有您這句話……我就……欣慰了……」齊宣王似乎累了,慢慢閉上了眼睛。

  「王兒,王兒你怎麼了……」太后焦急地呼喚著。

  齊宣王閉著眼,喃喃地說:「母后……兒累了……想靜一靜……」

  淚水再次從太后眼中流出。

  太后回到自己的寢宮時,臉上還帶著淚痕,她對高將軍埋怨說:「郊師做得太過分了,太過分了!」

  高將軍解釋道:「公子不這樣做,就不可能得到王位……」

  太后氣憤道:「為了王位,就可以殺害自己的兄長嗎?殺害兄長,是不仁,不悌!」

  高將軍見太后發怒,連忙糾正道:「太后,是公子錯了……」

  太后指示高將軍說:「你回去告訴郊師,叫他立刻回來,跪在他兄長面前,請求他的寬恕,否則,老婦饒不過他!」

  高將軍馬上回到魏國的垂都,將太后的話轉告公子郊師。公子郊師這才對鄒忌所說深信不疑,他立刻帶著魏氏三兄弟和高將軍秘密返回臨淄。公子郊師先將高將軍等人安排在賓舍,然後自己進宮去見太后。郊師跪在太后面前請求太后饒恕,太后眼中閃動著淚花,伸出顫抖的手撫摸著他的臉,喃喃地說:「郊師……你讓母后想死了……」

  公子郊師一把抱住太后,哭泣道:「母后,以後兒再也不離開您了!」

  太后撫摸著公子郊師的頭說:「你可要說話算話……」

  公子郊師信誓旦旦道:「兒說話算話,永遠不離開母后!」

  太后想起了躺在睡榻上的奄奄待斃的宣王,擦了擦淚,對公子郊師說:「你趕快去看看你的兄長,他已經不行了,你跪在他面前,求他寬恕,直到他死……這樣,祖廟裡的父王才不會怪你,朝中大夫才會原諒你。」

  公子郊師哭著走入宣王寢宮,一邊走,一邊道:「兄長,兄長,兄弟對不起你……」

  公子郊師走到齊宣王的睡榻前不由愣住了。

  宣王不在睡榻。

  「郊師,擦去你的眼淚!」身後傳來一威嚴的聲音。

  公子郊師回過頭,一臉疑惑。

  只見齊宣王和鍾離春站在他身後。

  齊宣王不屑地道:「寡人厭惡虛心假意的哭!」

  公子郊師這才明白過來,氣急敗壞道:「原來……你在欺騙我!」

  齊宣王道:「不是欺騙,是計謀,這一計叫調虎離山。」齊宣王說著拍了拍手。

  十數名宮衛從帷帳後走出,將公子郊師團團圍住。

  公子郊師驚恐地指著齊宣王說:「你……你若殺我,母后不會饒過你!」

  齊宣王冷冷一笑:「寡人不殺你,寡人讓你永遠不見天日。」

  按:「調虎離山」是三十六計的第十五計,此計的意思是:誘敵離開有利之地,然後使其就範。孫臏用此計,誘騙公子郊師脫離魏國的保護,隻身回到齊國,輕而易舉將其抓獲。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欲擒故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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