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天出發的消息傳開，義莊的氣氛變緊了。
秋生和文才被九叔叫到大堂訓話。
「我不在的日子，義莊不許出岔子。每天早晚給祖師爺上香，停屍房的溫度別忘了查。」
「知道了師傅。」秋生拍胸口。
「還有，」九叔拿起藤條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夜裡不許出門，不許去亂葬崗，不許去芭蕉林，不許招惹來路不明的女人。聽見沒有？」
「聽見了。」兩人齊聲應。
文才小聲嘟囔了一句：「芭蕉林那棵樹不是被四目師叔燒了嘛……」
九叔拿藤條朝他方向一指，文才縮起脖子不吭聲了。
茅山明蹲在台階上削竹籤，大寶小寶的油紙傘倚在牆邊。
他負責看守惡嬰黑壇和打掃義莊。
蔗姑替惡嬰的罈子加了三道鎮宅安神符，在壇口纏了一圈紅線。
「你每天卯時在壇前念一遍清心咒，別讓怨氣外泄。會念吧？」
茅山明點頭：「會，我跟鬼打交道多年，這個不在話下。」
「你那叫養鬼，不叫打交道。」蔗姑白了他一眼。
茅山明乾笑兩聲不敢接話。
下午，林塵去鎮公所交代副隊長几件事。
「我們出去幾天，鎮上要是來了生面孔，你記下來報給秋生。萬一出了邪祟的事，你去義莊找茅山明。」
副隊長嗑著瓜子應了。
「還有，阿威那邊你打個電話，讓他在省城別浪了，過兩天回來。」
「得嘞。」
林塵從鎮公所出來，拐去了王記鐵匠鋪。
老鐵匠在打一把柴刀，鐵砧上直冒火星。
「王師傅，有沒有百鍊精鐵的邊角料？拳頭大就行。」
老鐵匠抬頭看林塵，去角落那堆廢鐵里挑了半天，找出一塊拳頭大小、顏色發青的鐵塊。
「這塊還行，前年打刀剩的料，淬了三十多次。」
林塵接過來掂量，挺沉。
「多少錢？」
「給五個銅板就行，反正我留著也沒用。」
林塵放下十個銅板，揣著鐵塊回義莊。
傍晚。
四目道長在院子裡用赤雷劍劈樁。
赤雷劍修補過後比以前順手，紫金色的光在夕陽下有些扎眼。
四目道長連劈帶砍二十幾下，木樁被削成了一根光禿禿的柱子。
「痛快。」四目道長收劍，摸著劍身的鎖火紋，「林塵這手煉器的本事，比我強十倍。」
九叔從大堂走出來，手裡端著蔗姑熬的銀耳蓮子羹喝了一口。
「明天出發前把東西都檢查一遍。法器、符咒、藥物一樣別少。」
四目道長把赤雷劍往肩上一扛：「放心，我全拾掇好了。」
九叔斜眼看他肩上那把三十五的大劍。
「你扛著這玩意走三百里路？」
「鍛鍊體魄。」
「你高興就好。」
天黑了。
義莊裡點著燈。
蔗姑在廚房準備明天路上帶的乾糧。
九叔在停屍房檢查兩儀八卦鏡和紫竹紫毫筆，四目道長在院子裡接著練劍。
秋生和文才被罰在祖師爺神像前抄經，趴在地上滿頭是汗。
茅山明偷偷給他倆遞了一壺涼茶。
「明哥夠意思。」秋生豎大拇指。
「少拍我馬屁，被你師傅看見我也得挨罵。」
林塵回東廂房關門，從包袱里拿出三根紫金檀香。
有段時間沒跟天庭聯繫了。
明天出遠門，該上去走動走動。
點燃香爐。
林塵盤腿坐下，運轉大成級請神術，神念順著香火往上走。
光路鋪開，南天門在前面。
守門的王天兵在站崗。
「林小友，好久不見啊。」王天兵看林塵過來，笑呵呵迎上，「上回你帶的燒鵝不錯，我跟值班的哥幾個分著吃了三天。」
林塵神念化出兩壇女兒紅和一隻燒鵝。
王天兵趕緊接過去。
「這次來是有事請教。」
「你說你說。」王天兵拎著燒鵝聞了聞，「好香。」
「最近有個佛門弟子找上門來，說是寶華寺慧遠大師的徒弟，天上有沒有這寺的香火記錄？」
王天兵想了想，往天門裡面張望。
「寶華寺啊……有印象，他家的香火在佛部掛著號，中等偏上的廟，傳了幾百年了。慧遠那老和尚的修為不算頂尖，但在佛部掛了個善信的名號，算是有頭有臉的。」
「那就靠譜。」林塵放心了一半。
「小友，你是碰上什麼棘手的事了？」王天兵啃了一口燒鵝腿。
「九幽門。」
王天兵嚼了兩下咽下去。
「那幫搞邪祟的？火部辛天君前兩年提過一嘴，說下界有股邪氣在走地脈。當時沒太當回事。」
「現在可以當回事了。」林塵把南線七個點和陰脈引導線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王天兵不笑了。
「走地脈串聯陰氣？這手法不小啊。林小友，你要是需要幫手，提前說話。該請的時候別省。」
「放心，該破費的時候不含糊。」林塵神念化出一張清單遞過去，「這是下次請神的供品單子，先給您過目。」
王天兵接過來掃了一眼。
「一百隻烤雞、五十壇好酒、三十隻烤鵝？」
「預備著，萬一碰上硬茬子，請辛天君或者破甲校尉出手，總不能空著手。」
王天兵笑了：「你小子辦事講究。行，我幫你跟值班的兄弟們通通氣。」
林塵又問了一句：「三太子最近忙不忙？」
「哪吒啊？他前陣子去海邊跟一條蛟龍幹了一架，贏了，心情挺好的。你要找他？」
「先不急。等我把金台寺的事摸清楚再說。」
香火燒短了。
林塵又化出一壇辣子和兩包花椒。
「給三太子留著，就說我過兩天請他吃變態辣火鍋。」
王天兵樂了：「得嘞。」
神念歸位。
三根紫金檀香燒到頭變成了灰。
林塵睜眼。
窗外有月光，義莊裡沒動靜。
他把雷擊木劍橫在腿上，運轉茅山吐納訣調息。
體內三股法力互不干擾。
火部神火在丹田發熱，庚金破甲氣在經脈里遊走，天雷引伏在眉心印記那跳動。
法力總量不算多，質量還湊合。
林塵收功站起來，清點裝備。
雷擊木劍。
五雷符十二張、烈火符十張、鎮屍符十張、探氣符四張。補氣丹兩顆。玄陰鐵一塊。百鍊精鐵一塊。
從柜子里翻出九叔給的兩張高級紫符金光罩符，貼身放好。
推門出去。
院子裡亮著月光。
秋生和文才抄完經挪到廂房門口睡著了，手裡攥著毛筆。
茅山明靠在水缸邊打盹，扁擔橫在腿上。
林塵拿兩件薄襖蓋在秋生文才身上。
走回東廂房躺下。
明天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