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才把那塊黑鐵片擺在八仙桌中央。
鐵片上的骷髏圖騰發暗。
九叔拿起鐵片翻了個面,背面刻著半個殘缺的「幽」字,跟林塵從陰煞子乾屍里踢出來的那塊一模一樣。
「廢寺在哪?」九叔問。
「青陽府往南三百里,一座叫白鹿寺的破廟。」周德才答,「那廟荒了十幾年了,方圓五十里沒人煙。」
四目道長捏了捏鐵片邊緣:「乾屍是你們寶華寺的人?」
「不是。」周德才搖頭,「法衣上繡的是金台寺的標記。金台寺在青陽府東邊的山上,十年前閉山清修,再沒跟外面來往過。」
「十年前閉山,現在人死在外面的廢寺里。」林塵靠著椅背接話,「要麼是被逼出來的,要麼是偷跑出來的。」
周德才看林塵:「小兄弟說得不錯。我查過金台寺的底細,十年前閉山那陣子,附近的村子連著出過幾起怪事。有人半夜看見金台寺方向冒綠光,有人在山腳下撿到過沾血的僧袍。」
「你懷疑金台寺被九幽門滲透了。」九叔把鐵片放回桌上。
周德才點頭:「我回山稟告師傅後,師傅讓我先南下查實,不要打草驚蛇。我沿著青陽府一路往北查,發現九幽門的痕跡不止一處。」
他掏出一張地圖鋪在桌上。
地圖上用硃砂圈出七個紅點,排成一條弧線。
「這七個地方,我都去看過。有三處是被破壞的風水局,兩處是廢棄的祭壇遺址,一處是被掏空的古墓,還有一處就是白鹿寺。」
九叔看了一會地圖。
林塵湊過去看。
最北端的紅點正好在任家鎮附近。
「最後一個點是鎮北荒地?」林塵問。
「對。」周德才指著那個點,「這七個位置連起來,正好卡在一條地脈走向上。有人在沿著地脈做手腳。」
四目道長把赤雷劍擱在桌邊,看了一會地圖:「這條線往南延伸下去,尾巴那頭是什麼地方?」
「湘西。」周德才吐出兩個字。
大堂里沒人說話。
蔗姑端著茶盤站在後門口。茅山明蹲在院子裡聽。
九叔喝了口茶。
「湘西萬人坑。」
周德才沒說話。
九幽門五十年前在湘西萬人坑煉飛天屍王,被茅山三派圍剿,大長老帶著半成品屍王逃走。這幫人一直在暗中活動,前陣子在省城搞出黑石棺和惡嬰,又在黃石村布七星聚陰拜月局,他們在南線也有布局。
「你查到這些,沒直接上山去金台寺?」九叔問。
「去了。」周德才說,「金台寺山門封死了,外面套了一層陰氣結界。我修為不夠,硬闖進不去。」
「所以你往北來了。」林塵說。
「我想找幫手。」周德才說,「到了任家鎮,發現這裡的地脈也被人動過。再一打聽鎮上有茅山正宗的前輩坐鎮,這才冒昧登門。」
九叔沒接話。
四目道長拍了下桌子:「老周,你師傅慧遠大師呢?這事他老人家不管?」
「師傅三個月前入定參悟金剛三昧,閉關前交代過,若事態緊急可先行處置。」
「你一個人跑了三千里路,就帶兩個隨從?」四目道長打量他。
周德才說:「出來的時候帶了六個師弟。查到第三個點的時候遇上埋伏,折了三個。第五個點又折了一個。現在就剩他們兩個跟著我。」
身後的兩個隨從站直了些。
林塵看了兩人一眼。
高個子氣血沉,是道士後期的水平。矮個子弱些,是個跑腿打雜的。
「九幽門在南線布了七個點,每個點都有人守?」林塵問。
「不一定有活人守。」周德才撥著佛珠,「有的是用陣法和行屍設的關卡。有的乾脆就是個空殼子,煞氣養足了自動運轉。但第三個點和第五個點……」
周德才看著他們。
「有高手。」
九叔開口:「什麼級別的?」
「第三個點是個用血降術的邪修,人師初期。我跟他打了一場,險勝。第五個點沒照面,對方放了一具銅甲屍出來擋路,我們撤了。」
四目道長敲桌子:「又是銅甲屍。這幫孫子到底囤了多少貨。」
九叔把茶杯放桌上。
「周道友,你想讓我們幫什麼忙?」
周德才說:「金台寺的結界我一個人破不了。裡面的東西如果跟九幽門有關,放任不管遲早出大事。」
「我想請幾位前輩同行,一起查清金台寺的底細。」
九叔看了看林塵。
事關大局,九叔不一個人拍板。
「周道友,你的地圖上標了七個點,鎮北荒地是最後一個。那金台寺是第幾個?」林塵問。
「第四個。就是我沒進去的那個。」
「第六個和第七個你查過沒有?」
周德才搖頭:「第六個在黔南深山裡,路不好走,還沒來得及去。第七個就是任家鎮。」
林塵順著地圖上的點看了一遍。
「這七個點不是隨便選的。」他在紅點上畫了條線,「這是一條陰脈引導線。每個點都在地脈的陰氣節點上,有人在用這些點當錨,把地脈深處的陰煞之氣往一個方向匯聚。」
四目道長問:「匯聚到哪?」
林塵指著最南端的紅點。
「湘西。」
周德才停下手裡的佛珠。
他看著林塵開口:「小兄弟年紀不大,風水看得比我師傅還准。」
林塵沒接話。
五十年前九幽門帶走的飛天屍王是個半成品。省城黑石棺里的半步飛僵只是個試驗品。
真正的飛天屍王在湘西,這七個點連成的陰脈線,是在給那正主輸送養料。
「師伯。」林塵看九叔,「這事不能拖。」
九叔拿起黑鐵片看了看,塞進懷裡。
「周道友,你在鎮上住幾天,我們商量商量再答覆你。」
周德才站起來抱拳:「理解。幾位前輩考慮周全,在下隨時候命。」
他帶著兩個隨從出了義莊。
門關上。
「你信他?」四目道長開口。
九叔拿核桃盤了兩下。
「信不信的,鐵片是真的,乾屍是真的,他身上挨過血降術的法力殘留也是真的。」
蔗姑走過來,把茶盤放下添茶。
「我倒覺得這和尚說的有七八分真。寶華寺在佛門裡的名頭不小,慧遠大師更不是無名之輩。要是編故事,沒必要搬出這尊大佛。」
九叔沒說話。
林塵喝了口茶:「真假明天就知道了。我今晚畫幾張探氣符,明天跟他走一趟鎮北荒地。他要是真有本事,在荒地上能看出什麼來。要是看不出來……」
「那就是騙子。」四目道長接話,「騙子好辦,打一頓就老實了。」
九叔看他:「打什麼打。萬一是慧遠大師的弟子,你打了人家,等人師傅出關找上門來你接著?」
四目道長不吭聲了。
夜裡。
林塵回東廂房,坐在床上運轉茅山吐納訣。
體內的火部神火、庚金破甲氣和天雷引各走各的。
人師中期巔峰的修為應付尋常邪祟夠用,但要是真對上湘西那個催熟的飛天屍王,一旦不請神,還是會見底。
林塵拿出紫毫筆和辰砂,鋪開黃紙。
畫了六張探氣符,廢了兩張,成了四張。
他把符紙塞進口袋,摸了摸床頭的雷擊木劍。
劍身上的雷紋在赤陽砂溫養下有點燙手,透著股煞氣。
「行了,別急。」林塵拍拍劍鞘,「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