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家鎮的早市熱鬧得很。
賣菜的挑著擔子吆喝,豆腐鋪前排著長隊,王記鐵匠鋪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從街尾傳來。
林塵穿著一身灰布道袍,腰掛雷擊木劍,沿著石板路慢悠悠地逛。
經過雜貨鋪,林塵進去買了兩斤生糯米、一包粗鹽和一刀黃紙。
雜貨鋪掌柜是個笑眯眯的胖老頭,看見林塵眼睛一亮。
「林道爺,好幾天沒見您了,最近生意好啊?」
「還行。」林塵把銅板放在櫃檯上。
掌柜探頭看了看林塵腰間的木劍,壓低聲音。
「道爺,我跟您打聽個事。這兩天鎮上來了幾個外地人,穿戴挺講究,住在東頭張寡婦的客棧里。」
「他們到處轉悠,逢人就打聽咱們鎮上有沒有古墓老宅之類的。」
林塵接過糯米掂了掂。
「什麼樣的人?」
「為首的是個中年人,穿藏青長袍,戴著一串佛珠。看著像個有錢人,說話文縐縐的。」
「跟著兩個隨從,一高一矮,高的那個腰裡別著傢伙。」
林塵想了想。
「多長時間了?」
「前天到的,天天在鎮上晃。昨天去了鎮北那邊,對著那片荒地看了老半天。」
鎮北荒地。
那地方以前有個破義莊,被九叔拆了。
附近的風水不算好,陰氣偏重。
「知道了,謝掌柜提醒。」林塵拎著東西出了雜貨鋪。
他沒往東頭客棧走,而是去了鎮公所。
副隊長正在門口曬太陽嗑瓜子。
阿威去省城還沒回來,鎮公所日常歸副隊長管。
「副隊長,最近鎮上來的外地人登記了沒有?」
副隊長吐了口瓜子皮,翻出一個破本子遞過來。
「登了登了,前天來的三個人,說是省城來的古董商,姓周。住東頭張寡婦那兒。」
林塵翻了翻登記簿。
「周德才,省城人,古董買賣。」名字旁邊歪歪扭扭寫著介紹信的編號。
林塵合上本子還回去。
「盯著點,他們要是去鎮外的山上或者荒地,你派個人跟著看看。」
副隊長麻溜地點頭。林塵的話比阿威好使。
「得嘞。」
林塵從鎮公所出來,沿著主街往回走。
走到街中間的茶館門口,林塵腳步慢了下來。
茶館靠窗的位置坐著三個人。
為首的中年人確實穿了一身藏青長袍,胸前掛一串檀木佛珠。
臉龐清瘦,留著短須,一雙眼睛不大,但很有神采。
他正端著茶杯跟旁邊的隨從低聲說話。
兩個隨從坐在他左右。
高個子剃了板寸頭,體格壯實,坐著的時候腰杆挺直,一看就是練過的人。
矮個子乾瘦,嘴唇薄,眼珠子咕嚕嚕轉。
林塵從窗外走過,經過的一瞬間,捕捉到了一個細節。
那個中年人手裡的佛珠不是普通的檀木。
珠子表面有一層極淡的暗光,是法力長年浸潤留下的痕跡。
這串佛珠是法器。
一個古董商戴法器佛珠?
林塵回到義莊,四目道長正在院子裡拎著赤雷劍練劈砍。
三十五斤重的大劍在他手裡呼呼帶風,每一劍劈下去院子裡的灰塵都被震起來。
「師傅,鎮上來了三個外地人,說是古董商,為首的那個身上有法力波動。」
四目道長收劍,抹了把臉上的汗。
「法力波動?什麼級別的?」
「不好說,我只是路過掃了一眼。那人戴的佛珠是法器,但他本身的修為掩飾得很好,我沒看透。」
四目道長把大劍往牆角一靠。
「掩飾修為?那就不是普通人了。」
林塵靠著門框,手指敲了敲腰間的雷擊木劍鞘。
「關鍵是他在打聽鎮上有沒有古墓老宅,還專門去了鎮北荒地看風水。」
四目道長抄起石桌上的涼茶灌了兩口。
「鎮北那片地以前是聚陰煉屍陣的遺址。九幽門在那兒搞過事,陰氣雖然被你師伯清理了,但懂行的人還是能看出端倪。」
林塵也想到了這一層。
「所以這人要麼是被殘留的陰氣吸引過來的散修,要麼跟九幽門有關。」四目道長接上了話。
院子裡安靜了兩秒。
「先別打草驚蛇。」林塵說,「我讓副隊長派人盯著,看他們接下來去哪。」
四目道長點頭。
「行,我跟你師伯說一聲,讓他心裡有數。」
中午吃飯的時候,九叔聽完林塵的匯報,筷子頓了一下。
「佛珠法器?」
「對,不是道家的東西,更像是佛門修士用過的珠子。」
九叔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慢慢嚼,嚼完咽下去才開口。
「如果只是路過的散修,看兩天會自己走。」
「如果不走呢?」四目道長在旁邊問。
九叔放下筷子。
「那就請他來義莊喝茶。」
蔗姑端著一盤清炒時蔬從廚房出來,隨口接了一句。
「喝什麼茶啊,來路不明的人,直接抓起來問話不就完了。」
九叔瞪了蔗姑一眼:「師妹,道上的規矩你不懂,別瞎攪和。」
蔗姑撇嘴。
「我怎麼不懂了?五十年前茅山圍剿九幽門,我也跟著師傅上過陣。」
九叔被堵得沒話說。
林塵低頭扒飯。
「師伯,我下午去鎮北荒地轉一圈,看看那三個人到底在找什麼。」
「去,帶上秋生。」九叔端起碗。
「萬一有事,讓秋生回來報信。你一個人別衝動。」
「知道了。」
飯後,林塵叫上正在院子裡劈柴的秋生。
「師兄,走,陪我去鎮北轉轉。」
秋生放下柴刀,擦了擦手。
「去哪?做什麼?」
「逛逛。」林塵沒多說。
秋生看了眼林塵腰間的木劍,二話沒說拿起自己的桃木劍跟上。
他雖然愛作死,但跟林塵出門辦事的時候還算靠譜。
兩人出了義莊大門,往鎮北方向走去。
下午的太陽曬得石板路發燙,路上行人不多。
走到鎮北邊緣,房屋漸漸稀少,道路變成了黃土路。前方是一片長滿荒草的空地,遠處有幾棵枯死的老槐樹。
林塵站在路邊,目光掃過荒地。
「師兄,我們來這幹嘛?這地方陰森森的。」秋生縮了縮脖子。
這片荒地以前被九叔清理過聚陰煉屍陣的殘餘。地面上還能看到一些被翻過的土坑和燒焦的痕跡。
林塵蹲下來用手指撥開腳下的雜草。
泥土的顏色正常,沒有發黑。說明正常的陰氣已經散盡了。
林塵把手掌按在地面上,引出一縷法力探入地下。
法力滲進泥土三尺深的時候,觸到了一個極為微弱的波動。
不是陰氣。
是人為留下的法力痕跡。
很新鮮,最多不超過兩天。
「有人在這裡動過手腳。」林塵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師兄,你是說那幾個外地人?」秋生壓低聲音。
林塵沒回答。他沿著荒地邊緣走了一圈,在西北角發現了一組淺淺的腳印。腳印從官道方向來,走到荒地中央停留了一陣,然後原路返回。
腳印有三組。跟雜貨鋪掌柜說的三個人對得上。
林塵蹲在腳印旁邊仔細看了看。
其中一組腳印踩得最深,印跡最清晰。
這組腳印的主人在荒地中央站了很久,而且似乎做過什麼動作,腳尖壓痕比腳跟重,說明他蹲下過,或者彎腰做過什麼事情。
林塵走到那組腳印停留最久的位置。
地面上的雜草被壓倒了一小片,泥土表面有一道細細的劃痕。
林塵俯身湊近看那道劃痕。
那不是隨手劃的。那是用硬物在泥土上畫出來的一個符號。
一個極小的、已經被風吹得模糊了大半的圓圈,圓圈中間有一根豎線。
林塵認得這個符號。
那是堪輿術中標註陰穴位置的記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