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聽完臉黑了。
他沒當場發作，把茶杯往桌上一墩，眼神像兩把刀子一樣戳在秋生後背上。
秋生端著一碗排骨湯從廚房出來，看到九叔的表情，笑容僵在了臉上。
「師……師傅，這排骨燉得可香了，我給您盛的。」
「放下。」九叔聲音不大。
「師傅您先喝湯，我這就——」
「我說放下。」
秋生老老實實把碗放在桌上。
九叔伸手從桌底下抽出藤條。
「鬼市？迷魂香囊？十塊大洋？」
「師傅我錯了師傅我再也不敢了——」
秋生撒腿就跑，九叔提著藤條追出去。院子裡又響起了熟悉的慘叫聲。
文才端著菜從廚房探頭，一看這架勢，縮回腦袋假裝沒看見。
四目道長搖頭笑。
「你師伯這打徒弟的癮就沒斷過。」
林塵搬了個馬扎坐下來，看著院子裡秋生上躥下跳的身影。
「他在鬼市那股機靈勁全用在女人身上了，找打。」
蔗姑從廚房出來，手裡舉著鍋鏟，對著滿院子亂竄的師徒倆喊了一嗓子。
「行了行了！飯都涼了！打完了趕緊來吃飯！」
九叔意猶未盡地收了藤條，哼了一聲坐回太師椅。
秋生揉著屁股一瘸一拐回來，往飯桌最遠的位置上一縮，悶頭扒飯不吭聲。
這頓晚飯吃得還算熱鬧。蔗姑手藝不錯，排骨蓮藕湯鮮得秋生差點把舌頭吞下去。
茅山明啃著饅頭，不時給九叔倒茶，姿態放得很低。
飯後，林塵回到東廂房關上門。
他把雷擊木劍橫放在桌上，從布包里取出赤陽砂和極品辰砂。
赤陽砂溫養法器需要慢功夫。林塵引出一縷法力，將赤陽砂貼在雷擊木劍的劍脊正中。
赤紅色的暖光滲進木紋。雷擊木劍發出極細微的嗡鳴聲，像是在消化這份補給。
林塵一手按住劍身，體內法力緩慢輸出，充當赤陽砂與木劍之間的媒介。
這個過程急不得。赤陽砂的陽性太強，灌多了會灼傷木劍內部的雷紋。灌少了又起不到溫養的效果。
林塵控制著法力的輸出量，一點一點地將赤陽砂的精華渡入劍身。
一炷香的工夫過去。
赤陽砂縮小了一圈，雷擊木劍的劍身泛起淡淡的紅潤光澤，手感比之前溫熱了不少。
「夠了，今天先餵這麼多。」
林塵將剩餘的赤陽砂包好放回布包。這東西得分幾次用完，操之過急等於暴殄天物。
他又打開那盒極品辰砂。
鮮紅色的粉末在油燈下發著暗光，一股清冽的礦石氣息撲鼻而來。
省城鬼市買的辰砂品質比任家鎮雜貨鋪的強了好幾個檔次。用這東西畫符，威力至少能提升兩成。
林塵從布包里翻出備用的黃紙和紫毫筆。
寫一張試試。
他用指尖沾了辰砂，在黃紙上畫出一張五雷符。
筆走龍蛇，一氣呵成。符紙上紅光一閃，五個雷紋清晰浮現。
林塵拈著符紙看了看，滿意點頭。這張五雷符的法力波動比平時畫的強了不止兩成。
「好貨就是好貨，省城沒白跑。」
他一口氣畫了十二張五雷符，又畫了十張精通級的烈火符和十張鎮屍符。
畫完最後一張，林塵甩了甩有些發酸的手腕。
三十二張符紙整齊碼好，塞進布包的夾層里。
這是他的彈藥庫。上次在黃石村打金甲屍，符紙消耗太快，差點不夠用。這次補齊了庫存，心裡踏實不少。
林塵收拾好桌面，盤腿坐在床上運轉茅山吐納訣。
丹田裡的液態法力在經脈中緩緩流淌。人師中期的法力上限比起之前寬裕了不少，但距離人師巔峰還有一段距離。
他體內火部神火、庚金破甲氣和天雷引三股力量並存，互不相擾。這種三修合一的路子，連茅山掌門清微真人都說古怪。
古怪歸古怪，好使就行。
運轉了三個大周天，林塵收功吐出一口濁氣。
窗外月光鋪在院子裡，安安靜靜的。隔壁傳來四目道長翻身的動靜，對面秋生和文才的鼾聲此起彼伏。
義莊的夜晚一如既往。
林塵躺下來，腦子裡過了一遍最近的事。
九幽門在省城的據點被拔了，飛天屍王也被幹掉了。但九叔說得對，省城只是九幽門的試驗場，他們的老巢不在那兒。
陰煞子死前的話一直在林塵心裡擱著。
「九幽門百年大計絕不會毀在他們手裡。」
百年大計？那意味著九幽門不止一個飛天屍王。
林塵翻了個身，閉上眼。
想再多也沒用，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第二天清晨，林塵在後院打了一套茅山普通拳。
大成境界的拳法打起來行雲流水，每一拳都帶著內勁。拳風掃過石桌面，桌上一杯涼茶的水面微微蕩漾。
收拳站定，林塵看了眼石桌。桌面上沒裂紋，涼茶也沒灑出來。
力度控制比以前精準多了。
茅山明挑著兩桶水從後門進來，看到林塵在練拳，放下扁擔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林道友這拳法打得真好看，跟師傅教我的扎馬步完全是兩個級別。」茅山明擦了擦額頭的汗。
「你底子薄，先把基本功紮實了再說招式。」林塵拿帕子擦手。
茅山明點頭。
「師傅也是這麼說的。他讓我每天扎馬步兩個時辰，挑水二十趟，還得把院子掃三遍。」
「那你幹活去吧，別偷懶。」
茅山明應了一聲，挑起水桶繼續去井邊打水。
林塵洗了把臉進大堂，九叔正坐在八仙桌前用紫毫筆畫符。
「師伯，省城那邊這陣子應該消停了，龍大帥有兵有槍，看不住的事他自己扛不了。」
九叔手上不停，頭也沒抬。
「我知道。掌門讓咱們盯省城動向，不是讓咱們天天跑省城。」
九叔畫完最後一筆，一張紫色符紙上法力流轉。
「倒是你，藥帶夠沒有？上次在黃石村打完差點脫力，法力透支的後遺症不是鬧著玩的。」
林塵從兜里摸出兩顆黑色藥丸。
「四目師傅給的接骨續力丹，我還剩兩顆。」
九叔點頭，從桌子底下拉出一個小木匣推過來。
「這是我用紫木精煉的補氣丹，一共六顆。你拿四顆，留兩顆給四目。」
「法力透支的時候吃一顆能頂半個時辰，別一次吃兩顆，會上火流鼻血。」
林塵打開木匣，裡面鋪著黃色綢布，六顆青褐色的藥丸整齊排列，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謝師伯。」林塵取出四顆揣進布包。
九叔嗯了一聲，把剩下兩顆推到桌子另一邊。
「你那把雷擊木劍我看了一眼，你在用赤陽砂溫養？」
「對，省城鬼市淘的。」
「路子是對的。」九叔難得誇了一句，「雷擊木本身偏陽剛，用赤陽砂慢慢養，能把劍里的雷紋餵活。」
「以後這把劍不光能劈雷，劍身本身的硬度也會越來越高。」
林塵把木匣收好，起身往外走。
「師伯，我去鎮上轉轉，買點日用的東西。」
「去吧。」九叔拿起筆繼續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