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子上前幾步,把地上的零錢小心歸攏到一塊,抬頭看著我,聲音有點哽咽:「季哥……」
我沒多說什麼,緩緩站起身,對著面前一幫群演,深深鞠了一躬。
大伙兒的心意,我季小松收了。
被耽擱這麼一下,王副導已經回來了,身後跟了幾個武行模樣的人,個個面色不善。
這下是走不成了,我們仨索性抱著胳膊,看看他有什麼屁放。
「你們仨,跟我一塊去醫院。」王副導上來就要拽我的袖子。
我一把甩開:「去醫院作甚?」
「跪著啊,還能做甚!我跟你說,大皇子要是不原諒你們,你們仨就等著償命吧。」
呦呵!跪著?償命?
我眼睛一下子眯了起來。大皇子一個關係戶,好大的威風啊。
花和尚手指捏得咔咔響,蹭就站了起來。
我怕他犯傻動手,伸手攔了一下,往前邁了半步:
「王副導,咱們講道理。今天這事兒,從頭到尾都是大皇子先動的手。他拿鞭子抽我兄弟,我攔了一下,在場幾十號人看著呢,您不能顛倒黑白。」
「講道理?」王副導冷笑一聲,「你算什麼東西?一個臭跑龍套的,也配跟我講道理?今天這醫院,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得!我瞬間明白了,所謂的副導演跟劇務都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六子從後面拽了拽我衣角,低聲說:「季哥,要不咱……」
我打斷他:「不去。」
旁邊幾個群演大叔看不過去,湊上來打圓場:「王副導,您消消氣,這幾個小兄弟也是年輕氣盛,一時衝動。要不讓他們道個歉,這事兒就算了吧,畢竟也沒出大事……」
「算了?」
牛劇務不知從哪兒竄出來,一把推開那群演:「一群窮要飯的,也配替人說話?滾一邊去。」
群演被推得趔趄兩步,臉色漲紅,沒敢還嘴。
牛劇務罵上了癮,指著周圍一圈群演:「你們這些窮鬼,一輩子也就這命了!一天十幾塊錢的活兒,還替人出頭?我告訴你們,今天誰敢替他們仨說話,明天就別想在影視城接活兒。」
群演們低下頭,悄悄地往後退了幾步。有人攥著拳頭,嘴唇哆嗦,卻沒人再敢開口。
我胸腔里的火氣一拱一拱地往上竄。
王副導見我這副模樣,不屑地一揮手:「還愣著幹嘛?武行呢?給我上!」
他話音一落,七八個武行師傅圍了過來。
「打斷腿,拖到醫院去!」王副導又喊了一嗓子。
花和尚猛地將我往身後一推:「季老弟,你帶著六子跑。」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一根木棍已經砸在花和尚背上。
花和尚悶哼一聲,回身一拳砸在那人臉上,把人打退幾步。可緊接著,四五根棍子同時招呼過來,花和尚再能打,也架不住人多。
和尚當場就趴那了。
「和尚!」
我大喝一聲,腦袋一熱,飛起一腳就踹翻一個。
要說這幫武行反應也是迅速,棍子緊跟著就下來了,我躲閃不及,硬生生挨了一下。
「媽的!」
我紅了眼,一把奪過一根木棍,照著前面的人就掄了過去。
奈何武行太多了,而且個個都是練家子,我這邊剛撂倒一個,後背就挨了一記悶棍,疼得我眼前一黑。
腦門、大腿、腰側,接二連三的打擊終於讓我倒下了。
花和尚剛起來被兩個人按在地上,六子蜷縮在地上,抱著頭,渾身發抖。
至此,全員趴窩。
王副導蹲下身,拍了拍我的臉:「小子,識相點,乖乖跟我們走,還能少受點罪。」
「呸!」我猛啐了一口抬起頭,「姓王的,我給你講個故事。從前有隻狗,仗著主人威風,在村里橫著走。後來主人死了,你猜那隻狗怎麼樣了?」
「被人剝皮燉湯了。」
王副導臉色一變:「你他媽...」
他隨即站起,沖武行們一揮手:「給我往死里打!打殘了算我的!」
棍子再次舉起。
我閉上眼睛,護住腦袋,準備硬扛。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的女聲從人群後頭炸開。
「住手!」
所有人齊齊一頓,而後幾道窸窸窣窣的聲響傳來。
「薇薇姐來了!」
「薇薇姐...」
「咋回事?聚這麼多人?」女聲由遠及近。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
女人身著修身的黑色連衣裙,腳踩亮片高跟鞋,眉目如畫、肌膚勝雪,精緻的妝容恰到好處。
我的第一反應是美。
太美了!
她徑直朝這邊走了過來。
「噠噠噠」,高跟鞋落在地上,美妙悅耳。
我心臟開始突突直跳。
這種感覺怎麼講呢,就好像當年蒙恬遇到玉漱公主,在你渾身血污的時候,突然有一位光彩照人的女神,似一道白月光,照進你的生命。
王副導瞥見來人,勉強撐起一絲笑:「薇薇啊,你咋過來了?今天沒排女主角的戲份啊。」
我怔了一下。
女主角?這位就是女主角了?不知道是不是也跟大皇子一樣,是個關係戶。
女人在我們眼前站定,白皙又細膩的腳踝正停在我腦袋跟前,她視線在我們身上「哈哈珠子」的服飾上頓了幾秒。
而後,一方乾淨的手帕,遞到我面前。
我下意識接過。
女人這才緩緩站起身,看向王副導,聲音明顯帶著幾分不悅:「王導,這是怎麼回事?你安排人打的群演?」
王副導啐了一口,惡狠狠罵道:「呵呵,打人?勞資打的就是他們!你有所不知,這仨小子把大皇子打了。」
「大皇子?」女主角眉頭皺得更深了,扭頭看向我。
此時,我正好用手帕把臉上的血污胡亂擦了一把,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女人愣住了。
她盯著我看了好幾秒。
我能清晰感受到她眼底情緒的變化,陌生、恍然、辨認、難以置信......
最終,女人猶豫著開口,道出了一道霹靂:
「你是...小季吧?」
怎麼滴?
不對!
離得近了我才發現,這美得不像話的女人的眉眼、鼻弓、臉型......
下一剎那,方才所有的情緒如沖廁所一般,盡數被我死死按了回去。
「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