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又撲了上來。
我心裡暗暗叫苦。
這傢伙是個真正的硬茬子,力量大,抗擊打能力也強,我打中他幾拳,他晃都不晃一下。
賊娃子又在一旁上躥下跳,時不時想找機會偷襲
一高一低之下,我的體力漸漸開始有點跟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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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打了四五分鐘,仨人身上都掛了彩,身上基本沒有好地兒了。
隨著動靜越來越大,周圍的群演全被吸引出來了。
「好!打啊!」
「矮個子你捅他肋骨啊,往胳膊上扎個毛。」
「哎我去,小白臉你朝哪踹呢,那地方能踢嗎...」
周圍的叫好聲越來越大。
我心知再這麼耗下去,倒霉的肯定是我。
於是我眼神一閃,假意朝花和尚猛衝,半路一個轉身,反手扣住了身後賊娃子的手腕!
賊娃子沒料到我突然調轉槍頭,被我抓了個結實。
我用力一推,把賊娃子推跪在地上,站在他身後,死死鎖住他的脖子。
「別動!」我喝道。
花和尚正要再沖,見狀動作猛地一頓,硬生生剎住了腳步。
「小子,你放開他。」
我笑了:「放開?可以啊,你先別打了。」
花和尚雙拳緊握,緩了許久後,才瓮聲瓮氣地說:
「不打可以,還錢!」
我直接氣笑了:「還尼瑪的錢,老子還丟了五百塊呢,我找誰要去?」
他梗著脖子:
「貧僧還請你吃飯了呢!」
「我丟了五百。」
「貧僧還請你洗澡了呢!」
「我丟了五百。」
「貧僧還請你唱K了呢!」
「我丟了五百。」
「草!」
花和尚終於垂下頭去,哭喪著臉:「不是,你那五百又沒進我口袋,找我要雞毛啊。」
我回道:「那好,那咱就去派出所掰扯掰扯,咱們說不到一塊,還有政府呢麼。」
賊娃子估計有點案底,一聽立馬慫了:「哥!海龍哥!算了算了,別打了。」
花和尚也知道這個理兒,眼神閃爍幾下,緩緩收了招式。
「收手?」
我甩開賊娃子:「本來我也沒想打......」
賊娃子齜牙咧嘴地滾到他哥跟前:「就這樣吧海龍哥,人家丟了五百塊錢呢。」
花和尚結結實實給了他弟一後腦勺:
「你咋不說老子穿著浴袍到處現眼呢?」
話雖這麼講,但他語氣軟了幾分:「回吧。」
花和尚拉著賊娃子跌跌撞撞地朝回走,我聳了聳肩,也綴了上去。
嗯,都是舍友,我確實沒地兒去。
143號房間。
花和尚沒客氣,拿起我買的啤酒,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長出一口氣。
「我叫花海龍。」他指了指賊娃子,「這我表弟,馬小六,你叫他六子就行。」
我點點頭:「季小松。」
「季小松……」花和尚念叨一遍,又灌了口酒,「小子,身手可以啊,沒給佛山人丟臉。」
我琢磨著話里的意思:「你在佛山呆過?」
「老子在西僬山寶林寺當過幾年武僧。」
「怪不得。那咋下山了?想女人?」
他白了我一眼,甩了罐啤酒過來,沒接話。
我也不追問,誰還沒有點自己的故事,拿起酒,跟他碰了一下。
幾口酒下肚,火藥味才算徹底過去。
花和尚打量了我幾眼,好奇地問:「我說季小子,看你也不像缺錢的人,身上揣著一千塊的主兒,跑來干群演?追夢啊?」
「追你妹。我是……」
話到嘴邊,我又咽了回去。
三顆痣的事沒必要跟兩個剛認識的人說,於是我改口道:「我把錢都給我小姨了,只能來干群演混口飯吃,好歹管盒飯。」
花和尚輕嘆一聲:
「哎,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算了,喝酒!」
「又想灌我?」
「你個窮光蛋,灌你作甚,上你啊?」
......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過得跟複印機印出來似的,一天比一天枯燥。
每天天不亮,我們就得起床匆匆忙忙往劇組趕。
沒辦法,那化妝間和試衣間堵得跟火車站似得,稍晚去晚點,一半的工資就被扣了。
至於戲份,說簡單倒也簡單。
劇組這兩天拍的都是「容妃出軌侍衛,侍衛被皇帝抄家」的戲,所以我們一幫子群演分到的基本都是皇帝狗腿子,也就是抄家錦衣衛的戲份。
你要問清朝哪裡來的飛魚服錦衣衛?那你還是別問了。
動手是不可能動手的,我們這等錦衣衛下屬,基本就是旁邊站樁的角色,抄家裝逼那是人百戶、千戶的戲份。
一天下來,站五六個小時都是短的。
晚上收工後,排隊領錢更是揪心。
牛劇務坐在桌子後面,手裡攥著一沓零錢,一個個點名,扣錢的理由五花八門:遲到扣九塊,戲服沾了汗漬扣五塊,中午領盒飯沒排隊扣三塊……
總之,想拿到滿額,比登天還難。
三天下來,我不算買礦泉水的錢,總共到手不到三十。
這日子,可比佛山老家慘太多了。
更要命的是,我還得時刻提防著花和尚和賊娃子。
雖然那天晚上喝了酒,算是「不打不相識」,但人心隔肚皮,誰知道這倆貨心裡打的什麼算盤。
尤其是賊娃子馬小六,眼睛滴溜溜亂轉,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主兒。
有天晚上他甚至邀請我跟他一起去偷劇組供的香火錢。
我當然拒絕了,這貨也不生氣,嘿嘿一笑,說:「你膽子真小,不像我哥,藝高人膽大」。
我心想,你哥花和尚膽子確實大,至今還是一身浴袍到處晃。
一般的人類沒這活兒。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
直到第四天收工後,牛劇務把所有群演,包括劇組本來的那些群演全都聚到了一塊,義正言辭地說:
「聽好了,室內的戲份暫時結束,明天開始,咱們改為室外戲!」
「明天第一場就是男主角的戲,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要上,明天早上五點前,都給我到院裡化妝,化完妝去隔壁領服裝,誰敢遲了晚了,惹惱了男主角,自己滾蛋!」
我一聽眼睛眯了起來。
男主角?
好大的威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