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人流擠到了最裡頭,一屁股坐了下去。剛坐穩,旁邊就挨著坐下來一個人,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兒,倒是不難聞。
我下意識抬頭。
四目相對。
我愣住了。
她也愣住了。
這他娘的可真是稀奇了,還有女娃娃也喜歡欣賞人類的屁股蛋子?更扯淡的是,這女娃娃我還見過。
馬尾辮,小虎牙,一對眼睛又圓又亮......
不正是火車上罵我的小丫頭麼。
「是你?」我們倆幾乎同時開口,聲音撞在一起,又同時啞火。
「喊什麼喊?坐好咯!」
警察不管這個,一把押著小丫頭坐到我身邊,轉身就去押下一個。
那丫頭片子被按得往前一栽,差點沒坐穩,胳膊肘不輕不重地撞了我一下。就是這一下,她胳膊像碰到粑粑一樣,嫌棄地用衣服蹭了蹭,至於嘴裡,嘮的還是火車上那套嗑:
「流氓。」
哎呀我去。
當時我就炸了。
火車上你罵我,我不挑你的理兒,哥們當時確實盯著人家屁股蛋子看,認栽。可現在你自個兒看看,你自己也是從那地下放映廳被抓出來的啊。
全場兩輛大巴車,共計幾十號老爺們兒,就她一個女的,扎眼得很。
屎殼郎罵蒼蠅,誰比誰乾淨啊?
我「呸」了一聲,嘲諷道:「呵呵,死丫頭片子,你不流氓,不流氓你大半夜跑這來看屁股蛋子?」
她臉上唰就紅了,嘴唇開合幾下,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不不不……我跟你們不一樣,我那是帶著批判性去看,帶著目的性去看!」
我直接氣笑了,後槽牙差點沒笑掉。
「哈哈哈,你跑這反三俗來了?」
「你批判個甚?批判屏幕里倆人的姿勢夠不夠標準?」
「你——」
她氣鼓鼓地把頭扭到一邊,只留給我一個後腦勺,馬尾辮甩過來差點抽到我臉上。
車裡陸續又上來幾個人,門口兩個警察扶著車門,一左一右地清點人頭:「齊了沒?」
「兩輛車,三十七個,齊活!」
「嗯,全拉回去。」
車門砰的一聲關上,鎖扣咔嗒一響,車廂里頓時安靜不少。
引擎突突響了兩聲,車身剛晃悠了沒幾下,一個中年男人忽然站了起來,沖門口的警察喊:「同志!同志!我有話說。」
警察轉頭看他:「講。」
男人推了推眼鏡,一臉鄭重:「同志,我是一名教師。我進來是為了回去給學生上警示教育,讓學生們自覺與不法行為作鬥爭,我是...抱著唾棄糟粕的目的看的啊。同志,你相信我...」
我眉頭一挑。
還有人才?
警察自是不會相信這等鬼話,上下打量了男人幾眼:「你是為了給學生上課?」
「對對對,我是中學語文老師,教初三的,孩子們正處在青春期,最是需要正確引導。」
「所以你挑了個最好的位置,褲子都沒提?」
中年男人一下噎住了,連鏡片後面的眼皮都紅了:「我……」
車廂里頓時響起陣陣笑聲。
「行了行了,」警察不耐煩地擺擺手,手電筒的光在車廂里掃了一圈,「少跟我整這些花活,滾回去坐著。」
頓了頓,他清了清嗓子,提高聲音道:
「都聽著,別一個個過來跟我套近乎。到了所里,老實配合調查。你們就是來看個碟,不是什麼大事,只要不是組織者,配合我們錄份筆錄,簽個字,交份保證金,聯繫家屬過來領人,完事。」
不少人都鬆了口氣。
只有我一愣。
聯繫家屬?
我有個屁的家屬啊!
我要是有家屬,也不至於在福利院關上大半年,此時我很想舉手問沒有家屬的怎麼辦,可看了看警察黑得跟鍋底一樣的臉色,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正犯愁的工夫,我餘光瞥了那丫頭一眼。小丫頭眉頭擰成了一團,眉心都快皺出川字紋了,咬著下嘴唇,看模樣比我還著急。
可能是感受到了我的視線,她忽然扭頭看向我。
我倆對視了三秒。
她眼睛忽然亮了,露出兩顆俏皮的小虎牙:「你!」
「怎麼?」我沒好氣地回了一句,心裡正煩著呢。
她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我們,湊到我跟前,壓低聲音說:「我說,咱倆假裝夫妻咋樣。」
我一度以為自己聽差了,瞪大眼睛看著她:「你說什麼?」
女孩斜著眼,跟看傻子一樣看著我:「怎麼?你還真想讓家裡人來派出所領人?」
我立馬搖頭。
「這就對了。」她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咱倆假裝搞對象,到了所里,你就說你偷偷跑來看這種不正經的東西,你媳婦兒,就是我發現不對勁,一路跟著過來逮人,結果剛好趕上掃黃。到時候咱倆互相簽個字,不就都出去了。」
我心說這倒是個辦法啊,可想了想,是不是有些不太體面啊?
於是我問道:「能不能反過來,我抓你回家?」
她白了我一眼:「那合理嗎?」
「……」
我竟無言以對。
雖然心裡頭一萬個不情願,可架不住眼下也沒別的轍了。於是我咬了咬牙,重重點頭。
小丫頭不再磨嘰,大眼珠子提溜轉了幾圈,飛快從兜里摸出身份證,悄悄塞到我手裡。
「身份證,你的也給我,注意把身份信息記全,別說漏嘴了。」
「哦哦。」
我有樣學樣地把自己的身份證也遞了過去。
小丫頭兩根手指夾著,借著窗外路燈投進來的微弱光線,飛快掃了幾眼,嘴裡開始念念有詞,嘴唇一張一合,估計是在背我的身份證號碼和地址。
我一瞧也別閒著了,把她的身份證按在手心,飛快掃了幾眼。
「阮糖,廣西人,身份證號碼...哎呦?竟然還跟我同歲...」
我忍不住又側頭瞥了她一眼。
嗯,人確實長得蠻水靈,一對小虎牙藏在嘴唇下,甜美俏皮,阮糖這名字更是甜上加甜。
奈何,外表也好,名字也罷,跟她這個人是一點都不搭。
畢竟哪有十八歲的小姑娘,跑到地下放映廳看片兒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