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岱岩,師父這身子骨,怕是撐不住了。」
「師父!」
俞岱岩急得眼眶發紅,滿心都是恨。
恨自己是個廢物,沒法替師父分擔,沒法替武當出力。
張三丰擺擺手,繼續說:
「為師閉關這些天,總算把完整的太極拳推演出來了。」
「眼下身邊只剩你一個人,你得把拳法記牢,把它在武當傳下去。」
「可師父,我是個廢人啊!」
俞岱岩說得不假。
他如今連站都站不起來,光靠腦子記,能記住多少?
張三丰嘆了口氣,提起師兄弟里悟性最高的張翠山。
可惜,讓中原武林活活逼死了。
聽到父親的名字,張無忌鼻子一酸,心裡翻湧著說不出的滋味。
張三丰沒再多說,當著俞岱岩和張無忌的面,緩緩打起了太極拳。
他雖然一直防著張無忌,懷疑他是明教派來的刺客。
可對自己的拳法,他有絕對的自信。
沒有武當的內功和身法,根本練不了這套拳。
可問題是張無忌的武當功夫,全是他張三丰親手教的啊!
起初,張無忌確實動了偷學的心思,想把拳法記下來。
可看著看著,他瞳孔猛地一縮。
眼底閃過一抹震驚,差點叫出聲來。
他死死攥著拳頭,壓住嗓子裡的驚呼。
可心底的驚疑,怎麼都壓不下去。
這套拳路的走勢……怎麼和蕭堯清那套掌法,有股說不出的相似?
對上了。
都是四兩撥千斤的路數。武當的太極、明教的乾坤大挪移、移花宮的移花接玉,說到底,全在借力打力這一條道上。
這也是為啥蕭堯清在光明頂上耍出移花接玉那會兒,有人以為是乾坤大挪移,也有人咬定這就是武當的太極功。
可要是仔細咂摸,裡頭的岔子也不算小。
也正因為這點不同,張無忌眉頭越擰越緊,心裡暗暗嘀咕:
「雖說這兩門功夫看著像是一個路子,可……怎麼師公打出來的這套拳,比起蕭堯清那套掌法,反而顯得更生澀?」
那還用說。
太極拳才剛被張三丰推演出來,還沒捂熱乎呢。
這次閉關就是為了把這門拳法徹底磨圓了,沒成想被人硬生生喊了出來。
可蕭堯清手裡的移花接玉不一樣。
那玩意兒是移花宮傳了好幾代的看家本領,早叫人磨得滴水不漏。
幾百年來,移花宮靠著這一套功夫橫行江湖,沒吃過虧。
但這不意味著太極拳就輸給了移花接玉。
兩條路子,終究不是一回事。
一套拳打完,張無忌滿肚子都是猜疑,愣是一招沒記住。
就在這時,山門外的警鐘響了。
那幫「明教」
的匪徒,已經衝進武當大殿了。
沒轍,張三丰領著俞岱岩、幾個三代 ,再加一個「明教刺客」
張無忌,一塊兒朝正殿趕去。
殿裡靠門那一邊,黑壓壓站滿了人,一個個凶神惡煞。
站在最前頭的,自然是換了男裝的趙敏。
她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捏著摺扇輕輕晃,臉上掛著那副誰都眼熟的笑。
緊挨著她的,是單手拎劍、正打哈欠的蕭堯清。
——沒辦法,誰讓趙敏非挑大半夜來砸武當山場子。
倆人身後,跟著苦頭陀范遙、尉遲峰,還有從大都趕來的玄冥二老。
再往後,是阿大、阿二、阿三。
這三個人的眼睛,卻一直偷偷瞄著蕭堯清,眼底那點怕意藏都藏不住。
剩下那些,全是偽裝的元兵。
「張真人到!!」
不知是誰低低地念叨了一句,趙敏那幫人的心登時懸到了嗓子眼。
沒錯。
趙敏雖然一早派人去暗算張三丰,可她自個兒也清楚,這事兒沒多大把握。
她手底下那些死士,跟張三丰比,差距太大。
要是讓玄冥二老親自上陣偷襲張三丰,興許還能多幾分勝算。
當然,換成蕭堯清出手的話。
在趙敏看來,那就是十拿九穩的事。
可趙敏怕蕭堯清出事,壓根兒不會讓他去幹這種活兒。
就在這時候,一陣腳踩地面的聲音傳過來。
打頭的正是鶴髮童顏的張三丰,他身後幾個武當的三代 ,抬著個竹竿做的擔架。
擔架上躺著的是武當三俠俞岱岩。
這群人腳步雜沓,可站在趙敏邊上的蕭堯清聽得明白——這些腳步聲里,沒有張三丰的。
沒錯,這就是個頂尖高手。
他往那一站,給人的感覺就像個和氣的老頭兒,像天天給街坊孩子發糖的大爺一樣。
可在練武的人眼裡,張三丰身上那股壓迫勁兒,壓根兒小瞧不了!
可見這人功夫深得離譜。
而且,蕭堯清一眼就看透了。
張三丰體內的純陽真氣運轉得順順噹噹,波動裡頭都透著力量感。
「張三丰,根本沒受傷!」
蕭堯清頭一個肯定了自個兒的判斷。
心裡頭還多了幾分警覺,暗想:
「今天這武當山的事,只怕比書里寫的還要棘手。」
書里寫的是,張三丰肯定挨了傷。
傷著的時候,照樣被趙敏盯得死死的,最後還是靠九陽神功和乾坤大挪移都練成的張無忌出來救場。
接著明教的高手一個個趕到,才算解了武當山的圍。
可現在。
這個張三丰一點傷沒有,就算張無忌不在場,恐怕今天武當山這事兒也不好收拾。
可蕭堯清不知道的是。
在場的所有人——不管是級別不高的武當 ,還是趙敏那邊兒的武林高手,連藏在俞岱岩身後的張無忌——都沒看出來張三丰這會兒還是滿狀態。
就是說,只有蕭堯清一個人瞧出了張三丰的不同!
特別是那個張無忌,還拿自己的九陽神功真氣去探了探。
都被張三丰用內力收放給糊弄過去了。
張無忌站在人群里,心裡沉甸甸的,滿腦子都是剛才那些事。
倒是趙敏那邊的江湖高手們,個個都鬆了口氣,表情明顯輕鬆了不少。
張三丰被一幫 簇擁著,慢慢走到大殿最前面。
他手裡捏著一把拂塵,抬眼看向趙敏,開口問道:
「我武當跟明教向來井水不犯河水,為什麼要趁我閉關的時候闖上山來,傷我門下 ?」
這話一出口,不少人心裡就咯噔一下——張真人的聲音,怎麼聽著軟綿綿的?
像是沒了力氣,中氣也不足。
那幾個跟隨趙敏一起的人,互相遞了個眼神,心裡更篤定了——張三丰果然受傷了。
但蕭堯清看了一眼,嘴角輕輕一撇,心說:
這老頭是裝的。
練家子瞞不過他。
張三丰體內那股真氣,渾厚得像個大水缸,哪有半點虛弱的樣子?
可惜在場的人沒幾個有這眼力。
趙敏一聽張三丰那語調,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她覺得,派出去的那些死士,果然沒白死。
她把手中摺扇「啪」
地合上,沖張三丰抱了抱拳,微微低頭,但腰杆還是挺得像桿槍。
「張真人,你武當的宋遠橋、殷梨亭、莫聲谷三位,跟著其他五大門派,去了我明教光明頂 ,這事你不會不知道吧?」
「今天我明教上武當,就是來回個禮。」
說這話的時候,趙敏臉上帶著笑,那「回禮」
兩個字咬得很重。
張三丰臉上沒太多表情,依舊看著趙敏:
「不知來的是明教哪位高人?」
趙敏收了拱手禮,把摺扇一甩,單手背在身後,抬著下巴:
「晚輩,明教教主,張無忌。」
話音剛落。
武當那邊響起一陣低低的聲音。
躺在擔架上的俞岱岩猛地一撐身子,差點沒坐起來,滿臉寫滿了驚訝,死死盯著趙敏。
張三丰也愣了愣,回頭跟俞岱岩交換了個眼神,又轉過頭來看著趙敏:
「倒是沒想到,明教的教主居然是個女娃娃,還跟我那杳無音信的無忌徒兒,是同一個名字。」
說到這兒,張三丰的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惆悵,聲音壓低了些:
「也不知道我那無忌這會兒在哪兒,還活著沒有……」
站在俞岱岩身後的張無忌,聽了這話,眼眶一酸,心裡一陣滾燙:
太師父還在惦記著我。
他嘴唇動了動,心裡的滋味說不清楚。
趙敏其實並不知道張無忌是張三丰的徒孫。
原書裡頭,她聽了張三丰這番話,還愣了一下。
但現在嘛——她什麼都沒多想,只是笑了笑,扇子在手心敲了兩下。
趙敏這話是故意往張三丰心口上捅刀子。
她早就從蕭堯清嘴裡聽說過張無忌和張三丰的關係,這會兒當著老道長的面,把話說得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張真人,你們武噹噹初圍攻光明頂,害我明教死了多少人?今天,我張無忌就要讓你武當血債血償!」
張三丰站在那兒,手裡的拂塵輕輕一擺。
「老夫就在這兒,今天倒要看看,誰能在我面前撒野。」
他這會兒身上沒傷,但心裡一直提防著身後那個「小刺客」
張無忌。
就因為分著心,他也沒能仔細打量趙敏身邊那幫人。
只是心裡頭有點納悶——這女娃身邊站著的那個年輕人,怎麼身上一絲內力波動都感覺不到?
連張三丰這種級別的高手,都看 蕭堯清的底細。
趙敏見他說話這麼硬氣,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張真人,就算你今天內力全滿,怕也殺不光我們所有人吧?」
蕭堯清在旁邊聽得有點怪。
這話說得,好像張三丰真能把內力耗光也打不完他們似的。
說白了,趙敏這是在拿人命堆,準備跟張三丰死磕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