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句話，如同凜冽寒風劈開診所內最後一絲溫和假象。
空氣瞬間凍結。
克拉拉懵懂地眨著雪白的睫毛，完全聽不懂江寧口中的深意。
在她眼裡，娜塔莎姐姐永遠是溫柔救人、耐心安撫所有人的醫者，是下層區最溫暖的光。
根本和「首領」這種沉重、銳利的詞彙完全沾不上邊。
可娜塔莎渾身的汗毛在這一刻徹底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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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驟然泛起一層細密的寒意，溫柔和善的醫者偽裝，在這一刻被眼前的異鄉旅人一眼徹底撕碎。
她瞳孔猛地收縮，眼底所有溫柔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身為領袖獨有的沉穩與戒備。
外人只知奧列格是地火明面統領，扛責、衝鋒、鎮秩序、對外交涉。
在上層區所有人的認知里，「地火」不過是一群退伍鐵衛、流民自發抱團的鬆散抵抗組織。
但只有極少數核心高層知道真相。
娜塔莎，才是「地火」真正的掌舵人。
「克拉拉，你先和伊茲姐姐玩兒，江寧哥哥和娜塔莎姐姐出去單獨聊會兒天，可以嗎？」
江寧邁步走向床前的克拉拉，伸手在對方的腦袋上揉了揉。
克拉拉乖巧的點了點頭，雖然不太懂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化，但江寧哥哥是好人，娜塔莎姐姐也是好人。
好人和好人之間應該不會有太大矛盾吧？
得到答覆後，江寧轉身面向娜塔莎，微微一笑。
「請移步吧，娜塔莎小姐。」
娜塔莎抿了抿嘴，望了望身後靜悄悄的醫館，最終還是跟著江寧走出門外。
身後大門「咔噠」一聲閉合，將屋內隔絕。
娜塔莎不由自主地長舒一口氣——畢竟這種敏感話題，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直接一點吧，江寧社長。
你找我不僅僅是因為克拉拉，對吧？
你的目的是什麼？或者說，你想要我做什麼？」
江寧自然地攤了攤手。
「倒也沒必要把我想像成那種城府深重的陰謀家。
其實找到你真的只是順帶的，道出你的隱藏身份只不過是想讓你相信，我所知道的情報遠比你猜測的多。」
娜塔莎無法否認，只是沉默著，靜靜地注視著江寧。
「好吧好吧，我的確有些事需要你幫忙，不過我的需求也不過分。
我需要一份大約15-20年前的孤兒院收養名單，越全面越好，最好精確到性別和收養時間。」
娜塔莎眉頭一皺，有些不太理解。
「你要孤兒院名單做什麼？」
江寧單手托著下巴，眼睛轉了一圈。
「嗯…跟你透露下也無妨。
現在上下層區的矛盾之尖銳，你我有目共睹。
如果讓下層區受夠壓榨的百姓乖乖融入上層區，不起紛爭，你覺得可能嗎？」
「你是想讓上下層區合併？這怎麼可能…」
「所以啊，我們需要一根『紐帶』，足以讓上下層百姓都信服的『紐帶』。
最好是有下層區出生，卻在上層區身居高位的人。」
娜塔莎輕蔑的咂了咂嘴，只感覺江寧口中的話是天方夜譚。
「你說的太理想了，我們上哪裡去找這麼個人？」
「有啊，一直都有。
可可利亞身邊那個銀髮女孩，有印象嗎？」
江寧語氣隨意自然，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你是說…布洛妮婭？
她可是現任銀鬃鐵衛官！可可利亞親自選的大守護者候選人，你說她來自下層區？！」
娜塔莎瞳孔猛地一震，有些難以置信。
「你也不相信，對吧？
所以我才需要那份名單，到時候你自然就明白了。」
娜塔莎低頭沉默片刻，隨後抬頭望向江寧。
「行，我幫你收集。
但我不能確保一絲不露，畢竟年代太過久遠了，紙質資料很難保存完整。」
「沒事，你盡力就行。
哦對了，不久之後應該會有一行四人會被桑博運到這裡來，除了布洛妮婭，其他三個都是我的開拓夥伴。
到時候麻煩你照顧一下了，「地火」的領袖大人~」
娜塔莎有些無語地扶額。
「饒了我吧，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裡行嗎，算我求你了。」
「行，我不說了。」
江寧轉過身擺了擺手，隨後推門再次回到室內。
屋內，克拉拉正興致勃勃地向伊茲詢問關於天外世界的各種事情。
伊茲知無不答，給克拉拉渺小的世界豐富的不少色彩和內容。
屋內暖意融融，徹底隔絕了下層凍土的寒涼。
克拉拉坐在診療床上，小腿輕輕晃蕩著，聽得格外入神。
聽見開門聲，克拉拉立刻回頭，雪白的髮絲輕輕晃動，小臉揚起純粹的笑意：
「江寧哥哥！你回來啦！伊茲姐姐剛剛告訴我，外面有好多好多星星，還有各種各樣厲害的機器人！」
江寧看著她眼裡不染塵埃的明亮，心頭溫軟，緩步走到床邊蹲下。
「是啊，天外很大，遠遠比貝洛伯格這片冰封的天地遼闊得多。」
他目光溫和地望著克拉拉，順勢開口，語氣真誠、沒有半分脅迫，全然是平等的請求：
「克拉拉，哥哥有件事，想拜託你幫忙。」
「幫忙？」
克拉拉立刻挺直小身板，眼神認真又堅定，全然忘了腳踝的酸脹，
「可以的！
江寧哥哥救了我，不管什麼忙，克拉拉都會幫！」
娜塔莎緊隨江寧進屋，靠在門框邊靜靜看著，眼底已然釋然。
她清楚，江寧接下來要走的路，必然繞不開那位下層機械霸主。
江寧看著懂事的小女孩，輕聲道：
「我想見一見史瓦羅。」
此話一出，克拉拉微微一怔。
「見史瓦羅先生？」
「嗯。」
江寧輕輕點頭，語氣坦蕩從容。
見克拉拉一臉為難的樣子，江寧放緩了語氣，輕聲開口。
「我聽聞，他是舊時代存護文明遺留的智械核心，守著整片廢墟礦場，護著你們和無數流離失所的流浪者。
我來自天外，掌握著截然不同的機械技術與智械體系。
我想和他聊聊，做一次技術互通、互相借鑑。
我可以幫他疊代老舊的機械架構、修復受損機兵、優化低溫續航模塊。
同樣，我也需要借鑑舊時代失落的存護智械的底層算力邏輯，完善我自己的技術。」
他說得直白通透，沒有遮掩目的，沒有虛假善意，純粹是互利共贏的對等合作。
克拉拉似懂非懂，卻牢牢抓住了重點。
江寧哥哥是好人，他想幫史瓦羅先生、幫小機兵們變好。
小女孩眼底瞬間亮起光亮，毫不猶豫點頭：
「可以！沒問題的！」
她迫不及待地攥緊衣角，語氣軟糯卻篤定：
「史瓦羅先生一定也會很開心的！
最近好多機兵夥伴都壞了、維修很困難，流浪者也總來搗亂。
如果江寧哥哥能修好它們、讓大家都好好的……史瓦羅先生肯定願意和你做朋友！」
看著她毫無保留的信任，江寧唇角揚起淺淡笑意。
整片貝洛伯格，層層防備、人人猜忌。
上層懼變革，下層懼掠奪，唯獨這個身處泥濘的小女孩，永遠以善意揣度世界。
「不過你的腳還傷著，不急這一時。」
江寧貼心按住想要立刻下床的克拉拉，溫柔叮囑，
「等你的傷勢穩定一點，我們再去機械聚落拜訪。」
「沒關係的！我可以慢慢走！」
克拉拉急忙搖頭，生怕耽誤了正事，
「機械聚落不遠的！就在廢墟深處的豎井地帶。
那裡是史瓦羅先生守護的家園，好多無家可歸的流浪者、修好的機兵，都住在那裡！」
娜塔莎適時開口補充，語氣平靜客觀，貼合官方聚落設定：
「史瓦羅的機械聚落，是下層區最特殊的一方淨土。
那裡人與機械共生，只要遵守他定下的秩序，無論流民、孤兒，都能得到庇護。
也是整片廢墟里，唯一不受裂界魔物、流浪者肆意侵擾的安穩地帶。
只不過，外人想要靠近核心區域、見到史瓦羅本尊，從來都需要克拉拉帶領認證。」
說到這裡，娜塔莎抬眸看向江寧，眼神徹底鄭重下來：
「既然你已經決定，那我也不多勸。
由克拉拉帶你前往，是唯一最穩妥、最不會觸發機械集群警戒的方式。」
江寧頷首瞭然。
史瓦羅的算力警戒、機兵集群防禦，本就是舊時代留存的最高安保體系。
唯有克拉拉，是他唯一的軟肋、唯一的通行密鑰。
「那就麻煩克拉拉帶路啦。」
江寧抬手，在克拉拉柔軟順滑的白色長髮上揉了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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