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提斯不愧自己智慧之神的名號,在這種緊急情況下,祂的表現要比普羅米修斯果斷上不少。
而且,祂學東西學的是真快。
相較於其他神明,墨提斯早已提前練熟了迦南的語言體系,並且已經開始向下滲透到方言了。
只不過,鑑於人口密度以及流動性的原因,墨提斯首先學習的是迦南世界偏東北區域的方言。
只見,墨提斯跨步上前,身姿微微有些佝僂,這是經過長途跋涉後的一種正常表現。
祂的身上此時還穿著那身祭司長袍,樸素,甚至還有些破舊。
祂的臉上也滿是被風沙侵蝕的痕跡,絲毫看不出原本那屬於女神的模樣,活脫脫一個流離的落魄祭司模樣。
祂的語氣較為謙卑,這是源自墨提斯偽裝的流民身份。
但即便如此,卻仍帶著獨屬於祭司階層的高傲:
「北邊又開戰了,我們的城邦被攻破,我所侍奉的神殿也被摧毀,四散逃離。」
「我收攏了一部分神殿的士兵,以及在路上收納了一些流民,一路南下,只求尋一處安穩地方落腳謀生。」
兩名民兵聞言,臉上露出瞭然之色,全無懷疑。
迦南世界城邦林立、派系混戰,北邊混亂、諸神爭權、城邦殺伐不休的事情實在是太過常見了。
幾乎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逃難的人南下避禍,雖說大都適應不了,在熬了幾個月之後再度跑路,但「逃難」這一概念,對他們來講早已成為了常態。
畢竟南部都無人管控戶籍、也沒有人會追查你的來歷。
南境向來對流民以默許接納的態度為主。
貧瘠之地資源稀缺,其中,人力也是一種資源。
多一人勞作,便多一份收成,所以他們向來不會拒人於門外。
畢竟,他們窮的都快尿血了,又不怕別人來貪圖他們什麼。
不遠千里,翻山越嶺,總不能是來搶他們那點為數不多的存糧的吧?
「進去吧。」
民兵擺了擺手,懶得再多盤問。
畢竟耗費的精力和力氣越多,吃的也就越多。
為了省點糧食,他也懶得去管這些看上去有些古怪的一行人。
「鎮上空出來的廢舊屋子不少,只要肯勞作、敬神,便能在此落腳。」
「只是我得提前跟你們講清楚,我們鎮子糧寡地薄,餓不死就已經是頂天了,致富更是不可能的事。」
眾人聞言微微點了點頭,隨後在墨提斯的帶領下,緩步踏入落橄鎮。
入鎮之後,與卡俄斯世界截然不同的、濃郁純粹的迦南鄉土風貌撲面而來。
鎮內街巷泥濘凹凸,沒有規整石道,皆是行人踩踏出來的土路。
街巷兩側,隨處可見本土迦南人的日常生活。
婦人穿著粗亞麻短衣,圍坐在屋前捶打橄欖,進行壓榨橄欖油前的初步加工。
這是落橄鎮最核心的產業!
中老年的農民扛著木犁、石鐮,從田裡歸來,滿身塵土。
幾名老者蹲在街角,打磨粗陶器皿、編織籮筐,手藝粗糙,但卻能自給自足。
走了一會,墨提斯發現,這座鎮子裡面的青壯年很少,都是以中年人為主,老年人和孩子次之。
沿著路,墨提斯走到了鎮中心的空地上,那立著一個祭壇,很明顯是落橄鎮祭祀神明的場所。
沒有神殿,只有一塊打磨粗糙的直立砂岩石柱。
在石柱旁,插著一截枯朽的樹木殘枝,是豐饒女神阿斯塔蒂的祭祀象徵。
幾名身著髒污素色祭袍的底層祭司正打理祭壇,石台上殘留著風乾的穀物、橄欖油祭品,還有些許的牲畜血漬。
迦南世界的信仰駁雜,但對於貧瘠的南部地區來說,能讓他們吃飽飯的豐饒女神才是最受歡迎的。
街巷間往來的鎮民,膚色皆是深淺不一的小麥色與橄欖色,身形低矮瘦小,眉眼刻板麻木。
他們畢生所求不過是橄欖豐收、衣食溫飽、諸神庇佑,狹隘且安穩,愚昧且堅韌。
小隊眾人一路緩步穿行,全程斂息凝神,姿態鬆弛倦怠,完美混入流民人群,沒有引發任何人的側目與懷疑。
「這就是迦南最底層的狀態。」
普羅米修斯低聲開口,目光掃過整座村鎮,句句貼合本質。
墨提斯微微點頭,眼底智慧微光流轉,快速梳理著此地的規則與破綻:
「此地祭司的實力很弱,連半神都不是,那些民兵也都是些普通人,很好處理。」
穿行街巷片刻,二人很快選定鎮西幾間無人居住的廢棄土屋。
屋舍牆體還算完整,遠離鎮中心的祭壇與人群聚集地,隱蔽安靜,恰好可供二十一人分散駐紮,互不干擾。
「就地休整。」
墨提斯沉聲下達指令。
「即日起,全員拆分小隊,三三結隊,一隊一個房屋,分散融入鎮中。」
「第一、二、三隨農人耕作榨油,第四、五、六隊隨陶匠織造器皿,剩下的那一隊,由我親自帶領,隨鎮子裡的祭司學習本土祭禮、熟記禱文與祭祀規矩。」
「一月之內,所有人必須熟練掌握迦南南部方言、民間習俗、祭祀禮儀,能夠憑藉自己維持日常生計。」
「並且,還要褪去所有外來痕跡,徹底化作落橄鎮本土之人,獲得他們的信任。」
「記住!嚴禁私自動用神力、嚴禁私自打探情報、嚴禁觸碰到迦南世界的內部派系紛爭。」
「我們紮根此處,要先保證隱蔽性,再考慮後面的行動,這是準則!」
隊員們聞言,盡數默默領命,迅速拆分小隊,各自奔赴街巷,尋得本土住民依附學習。
時間緩緩流逝,一轉眼就來到了傍晚。
夕陽西下,餘暉灑滿這座破敗的小鎮。
每家每炊煙煙裊裊,質樸粗糲的鄉土煙火緩緩升騰。
對他們來講,今日依舊是平常的一天。
但卻無人知曉,這群剛剛落腳的逃難流民,會給這個世界帶來何等巨大的衝擊。
一場根植底層、蠶食根基、無聲無息的滲透行動,自此在迦南最荒蕪、最閉塞的南疆小鎮,穩穩紮根。
暗處,卡納斯的分身靜靜佇立,目光俯瞰整座小鎮,將一切盡收眼底。
無波無瀾的眼底,已然敲定了整片迦南南疆的滲透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