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行的路途枯燥且荒蕪。
此地,遠離海洋,人口稀少,落後貧瘠,幾乎已經看不出那屬於腓尼基城邦的特點。
燥熱的長風無遮無擋地掃過曠野,捲起赭紅色的細沙,掠過枯矮的樹叢與龜裂的貧瘠土地。
視野所及,儘是些蕭瑟貧瘠之景。
這或許是貧瘠唯一的好處了吧。
諸神的紛爭內鬥、城邦之間的相互吞併,盡數都聚集在那些資源富集的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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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荒土沒有任何價值。
就算占領,也不過是白白浪費資源。
由於卡納斯的命令是不允許隊伍暴露實力,所以眾人只能將自己的速度放慢至半神級別。
足足跋涉數日,祂們才終於抵達了南方的邊境。
跨過一處低矮的荒丘,一座破敗的小鎮,終於出現在眾人視野之中。
這是一座典型的邊境貧困村鎮,沒有城邦規整的高牆、繁華的商鋪,更沒有巍峨的神殿與像樣防禦工事。
環繞小鎮的只是一圈低矮殘破的土夯圍牆,大概只有一到兩米,而且多處牆體還是處於坍塌破損的狀態。
在圍牆上,爬滿了乾枯的藤蔓與風沙侵蝕的裂痕,勉強圍出了一片聚集之地。
鎮內的房屋都是就地取材,以紅土混合碎石夯築而成,屋頂鋪著乾枯的橄欖枝葉與粗糙茅草,低矮密集、錯落雜亂,毫無規整可言。
少數幾間稍大的屋舍,牆面嵌著幾塊粗糙的青石板,已是全鎮最「華貴」的建築。
這裡沒有遠洋歸來的商船水手,沒有腰纏萬貫的香料商人,也沒有精工巧匠與重甲兵士。
在祂們的觀察過程中,發現其中往來的都是一些面黃肌瘦的平民、老人,還有一些流民。
神明級別的存在是一個都沒有,畢竟不會有神願意在這種破地方吃苦。
這座小鎮實力最強的,是一名半神,但也是垂垂老矣,神力衰退,屬於那種早已被邊緣化的落魄存在。
整座小鎮籠罩在一片沉寂的暮氣之中,唯獨街邊零星的橄欖榨坊、粗糧磨坊,還殘留著些許人間煙火,印證著此地尚有人員居住。
在鎮子的大門口,豎著一個牌子,上面是用迦南人的文字所寫的詞語——成熟橄欖落地之鎮。
也稱,落橄鎮。
「就這裡吧。」
卡納斯駐足抬手,遙遙望向那座小鎮,壓低聲線沉聲開口,語氣篤定。
「迦南南境邊陲小鎮,落橄鎮。」
「因其大量野生矮橄欖樹得名,土地貧瘠,難以大規模種植糧食,整個小鎮都以種植橄欖榨油為生,但由於其貧瘠的土地,導致其橄欖產量很低,所以產出的橄欖油只能勉強維持小鎮整體居民的溫飽。」
得益於克洛諾斯的貢獻,卡納斯在情報方面可以說得到了很大的幫助。
這個落橄鎮的信息,就在原本克洛諾斯的推薦名單上。
除了這個鎮子之外,還有其他兩三個小鎮也在卡納斯的選擇範圍之內。
墨提斯聞言緩步上前,眼底智慧之光悄然流轉,鋪開感知,將整座小鎮的氣息、格局、狀態盡數觀察推演。
整體看上去沒有什麼奇特的,唯一的那個半神貌似都不用祂們動手除掉,壽命將近的祂一直在通過沉睡的方式試圖延長自己的壽命。
而那些平民,則是每天為了生計奔波忙碌,整個人都是麻木的,就算發現什麼不對,估計也不會去多管閒事。
以上種種,完美符合祂們前期潛伏紮根的所有需求。
「全員調整狀態。」
卡納斯側首,對著身後分散列隊的隊員沉聲下令,聲線冷靜沉穩。
「收斂所有神性波動,壓低身段,褪去屬於神明的精氣神。」
「從此刻起,我們不再是神。」
「我們是戰亂流離、無處可去、逃難南下的落魄祭司、失勢工匠與底層平民,是被亂世磋磨、麻木求生的異鄉流民。」
隊員們遵從命令,齊齊調整狀態。
原本就處在內斂狀態的氣息徹底散盡,取而代之的是凡人般的虛弱氣息。
那是一種長途跋涉後的疲憊質感,周身凌厲的鋒芒盡數磨平,與鎮上隨處可見的流民別無二致,甚至還要更加狼狽。
卡納斯並沒有急著進去。
這只是祂的一道分身,控制力和整體實力自然是比不上本體。
而且,祂體內的那一縷卡俄斯神王權柄狀態也有些不對勁。
自從祂進入到迦南世界以後,祂體內的那縷神王權柄就一直處在某種暴動狀態,導致卡納斯必須要花費大部分的精力去控制。
這也幸虧祂的這道分身很弱,僅僅只是【沙漠】神格下附屬的一個微不足道的【流沙】神格罷了。
這是卡納斯經過精挑細選,參考了迦南世界多沙漠地形,而且【流沙】的戰鬥力要比尋常同等級神格更高一些的因素,才選擇了這個神格。
可如今,卡納斯的這道分身除了隱藏自己氣息和壓制神王權柄外,就再也做不到其他的了。
若是冒然戰鬥,祂的氣息就會大概率的泄露出去,從而引起那些腓尼基神明的注意。
祂可不能幹這種拖後腿的事情。
所以,祂就只能這麼默默凝視,注視著普羅米修斯和墨提斯分別帶隊走向落橄鎮殘破的土門。
落橄鎮的門口沒有重兵把守、巡邏,只有兩名看上去吊兒郎當的民兵斜倚在土牆邊。
祂們身上沒有盔甲,只有一件破舊的粗羊毛衣服,腰間還掛著鏽跡斑斑的短銅刃。
這是迦南南部村鎮最典型的守備配置。
祂們沒有所謂的全職軍人,只有軍役,只由鎮上的平民輪流值守,很少進行對外作戰,普遍以防備野獸與零散流民劫掠。
這一點,從他們的外表上就能看出。
這兩個士兵皮膚是常年日曬的深小麥色,面頰乾裂粗糙,指節寬厚結繭,是長時間耕作、勞作的農人模樣。
他們眼神渾濁倦怠,早已被貧瘠困苦的歲月磨去銳氣,看見遠處走來的一行人,只是慵懶抬眼看了一下,隨即便再度低下頭。
「哪裡來的流民?」
其中一名民兵沙啞開口,口音是厚重的迦南南部土語,夾雜古老的閃米特音節,生硬晦澀。
其他成員並沒有回答,因為這個傢伙的口音實在是太重了,祂們雖然學習了迦南世界的語言,但這種方言祂們聽起來是相當吃力。
就連普羅米修斯,都有些拿不準主意。
若是貿然回答,萬一出現了紕漏,導致對方警覺怎麼辦?
可方言之間不通,應該也算是一個比較合理的理由吧。
為了防止自己做錯事,在卡納斯那裡的印象分降低,普羅米修斯竟也短暫的陷入了卡殼之中。
「嗯?怎麼不說話?是啞巴嗎?」
見沒有人回答,那名問話的民兵將頭抬起,有些奇怪的看著面前的一行人。
如果再不回答,祂可就要懷疑對方是來劫掠的流民團體了。
好在這個時候,墨提斯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