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算口袋裡的手死死扣住電擊筆的開關。
塑料外殼被手心的冷汗膩得發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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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在胸腔里像被一柄大錘「哐哐」亂砸，耳朵里全是充血的嗡嗡聲。
沈清寒看著他僵硬的肩膀。
那雙清冷的眸子閃過一絲無奈，她壓低嗓音。
「行了，別捏你那破電擊筆了，大紅袍里泡紅梅，抽不抽？」
陳算倒吸一口冷風。
這是李建國局長那間破辦公室里萬年不變的煙茶味，更是市局高級臥底接頭的暗語。
他猛地鬆開手，整個人像灘爛泥一樣癱在皮椅上。
「你……你也是？」
陳算大口喘著粗氣，摘下黑框眼鏡，拿袖子胡亂抹著額頭的虛汗。
「我的親娘老舅哎，你知不知道我剛才差點把這玩意兒懟你腰眼上！」
沈清寒把那份安保部績效表扔在桌上。
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局長讓我警告你，動作別太大。蘇燁的狗鼻子靈得很。」
她踩著高跟鞋退後半步，聲音細不可聞，「你那帳本，查出點見不得光的東西沒？」
陳算聽見「帳本」倆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從椅子上彈起來。
他抓起桌上一疊厚厚的裝訂文件，直接懟到沈清寒鼻尖底下。
紙張邊角的鋒利感差點劃到她的鼻尖。
「你自個兒瞅瞅！」
陳算咬著大拇指指甲，啃得坑坑窪窪，「這玩意兒比我家剛洗的抽油煙機還乾淨！」
他煩躁地在辦公桌後頭轉圈。
「上個月，雷虎帶人去修車，少開了兩張增值稅發票，我都想趁機做個偷漏稅的黑帳線頭給局裡遞過去。」
沈清寒翻開表單，看了兩眼。
上面蓋著整整齊齊的稅務公章，紅得刺眼。
「那你做了沒？」
「做個屁！」
陳算一巴掌拍在腦門上，啪的一聲脆響。
第二天下午。
四樓財務室的百葉窗沒拉嚴實，一條毒辣的陽光切在木地板上。
蘇燁穿著件藏青色的短袖襯衫，趿拉著一雙黑色軟底布鞋晃悠進來。
手裡端著個不鏽鋼保溫杯。
蓋子沒擰緊，冒著淡淡的枸杞熱氣。
雷虎像座黑鐵塔似的杵在他身後，嘴裡叼著根牙籤。
「老陳，上個月的稅務申報表弄完沒？」
蘇燁走到辦公桌前，拉開皮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
鞋底在地板上蹭出一點灰印子。
陳算趕緊推了推眼鏡，從一堆文件里抽出一份藍色硬殼夾子。
雙手遞過去，指尖在發抖。
「蘇、蘇總，都在這兒了。有筆物流園維修費的單子……對方沒給開發票，我就給當成白條入帳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滑動。
這可是明擺著的稅務違規，只要蘇燁一簽字，他反手就能舉報四海偷稅。
蘇燁翻開硬殼夾子。
紙頁發出嘩啦嘩啦的脆響。
他目光掃過那行數字，視線突然停住。
空氣里的空調冷風似乎停了一下。
蘇燁沒說話，拿起桌上的簽字筆。
筆尖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著，「篤，篤，篤」。
每一聲都砸在陳算的心尖上。
「陳算。」
蘇燁抬起頭，金絲眼鏡後頭的眼神像錐子一樣扎過來。
「你簡歷上說，你是從華爾街回來的高級CFO？」
陳算後背的冷汗「唰」地下來了。
「是……是啊蘇總。這白條入帳，咱們道上……不是，咱們以前不都這麼幹嗎……」
「放你娘的連環屁！」
蘇燁猛地把夾子拍在桌上。
震得咖啡杯里的黑液濺出幾滴，落在滑鼠墊上。
雷虎嚇得一哆嗦，嘴裡的牙籤直接掉在地上。
「蘇總，老陳他這幾天熬夜看蒼老師……咳，看帳本，眼花了！」
雷虎趕緊上前打圓場，蒲扇大的手拍在陳算肩膀上。
蘇燁根本沒理雷虎。
他站起身，指著那筆維修費。
「兩萬塊錢的維修費，沒開增值稅專用發票，抵扣不了進項稅！」
蘇燁扯著領口，唾沫星子噴在紙面上。
「缺了這三個點的專票，你要老子多交多少企業所得稅！」
陳算張著嘴，腦子嗡嗡直響。
一個黑老大，怎麼對稅率門兒清啊。
「老子花五萬底薪請你來，是讓你來給稅務局送冤枉錢的？」
蘇燁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燙得直吸溜嘴。
他把杯子重重磕在桌角。
「這種低級錯誤，路邊找個代理記帳的大媽都不會犯！」
蘇燁指著門外，語氣里透著股鐵面無私的冷酷。
「今天下班前，去把專票給我要回來，一分錢的稅都不能漏繳！」
他湊近陳算，皮鞋踩在地毯上沒一點聲。
「再敢拿這種不專業的破爛玩意兒糊弄我，明天就滾去碼頭扛紙箱子！」
說完。
蘇燁甩手走出財務室。
門板摔出「砰」的一聲悶響，震得牆角的綠蘿葉子直晃。
雷虎同情地看了陳算一眼。
粗硬的手指摳了摳光頭。
「老陳啊，你可長點心吧。蘇總現在最恨人不守法，你這白條入帳……這不是往槍口上撞嘛。」
雷虎嘆著氣走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財務室里只剩下陳算一個人。
針式印表機履帶發出「嘎吱嘎吱」的乾澀聲響。
他癱在椅子上，感覺魂都被抽乾了。
作為警校金融偵查系第一名。
他居然被一個混黑道的頭子，指著鼻子罵業務不精。
還因為沒開增值稅發票差點被掃地出門。
這臥底幹得也太憋屈了。
陳算抓起桌上的冷咖啡，手還在隱隱發抖。
杯子邊緣磕在牙齒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苦澀的液體順著喉嚨灌下去，涼透了五臟六腑。
這帳本沒法做手腳了。
蘇燁把公司的財務盯得比銀行金庫還緊，連一絲縫隙都不留。
「行，你懂法是吧，你要求高是吧。」
陳算把咖啡杯「啪」地砸在桌上。
他用力咬著大拇指的指甲，眼裡閃過一絲不服輸的狠勁。
他拉開抽屜，翻出那堆厚厚的國家稅法補貼政策紅頭文件。
紙張邊緣被他翻得起了毛邊。
既然找不到黑帳。
那就利用這幫糙漢子的特殊身份，把合法避稅做到極致。
先把公司利潤做上去，徹底穩住蘇燁對老子的信任再說。
陳算深吸一口氣。
雙手在鍵盤上噼里啪啦地敲擊起來。
「雷虎那幫保安……申請殘疾人再就業補貼。」
「物流園環保綠漆……申報節能減排稅收減免。」
他越寫越順手，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職業的變態笑容。
「蘇總，既然您這麼喜歡納稅。」
陳算推了推黑框眼鏡，鏡片反著電腦屏幕的幽光。
「我這回非得給您省出幾百萬合法稅款不可，我就不信您不上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