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拉芬娜接過信紙，展開，銀白色的眼眸逐字掃過。
她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平靜，到微微蹙眉，再到最後的沉默。
良久，她放下信紙，輕輕嘆了口氣。
果然，和她猜的差不多。
從洛夜那次在深淵裂隙中忽然白髮、生命本源枯竭的表現來看，她就隱約猜到，解除永夜龍族詛咒的代價絕不簡單。
只是她沒想到，代價是他的壽命。
然後她將信紙仔細折好，輕輕塞回艾露薇婭手裡：「和我猜的，基本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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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驚訝嗎？」艾露薇婭的聲音帶著哭腔，通紅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他……他壽命不多了。」
「我知道。」瑟拉芬娜的聲音平靜，
「我在給他探查身體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了。那股力量太奇怪了，不像正常的傷勢，更像是某種古老的交換契約標記。」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艾露薇婭的眼淚再次涌了出來。
瑟拉芬娜低下頭，看著她通紅的眼眶，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溫柔拭去她臉上的淚痕：
「別哭了，那個笨蛋希望我瞞著你。他怕你知道之後會難受，怕你會怪自己。」
艾露薇婭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看著她：
「可是我忍不住……我一想到他一個人在外面，不知道在做什麼，不知道會不會受傷，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回來……我就……我就……」
她的聲音又開始哽咽了。
瑟拉芬娜輕輕將她擁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聲音溫柔得像月光灑在湖面上：「他會回來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答應過我們。」瑟拉芬娜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他答應了我們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
艾露薇婭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一些，雙手緊緊攥著瑟拉芬娜的衣襟。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悶悶地開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等。」瑟拉芬娜說，
「等伊格妮絲那邊的消息。」
「水龍一族的海洋之鏡，擁有感知整片大陸所有生命氣息的能力。只要洛夜還在這個世界上，溫蒂娜就一定能找到他的位置。」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艾露薇婭，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在那之前，我們要做的，就是相信他，等他回來。」
艾露薇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道他是為了我好。我知道他不想讓我擔心。我知道他寧願自己一個人扛著，也不想拖累我。」
「可是……我就是好難受啊……」
她把臉埋進瑟拉芬娜的胸口，聲音越來越小：「我好想他……好想好想他……」
瑟拉芬娜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銀白色的眼眸望向窗外的夜空。
今夜星光黯淡，月色朦朧，遠處的天際線上隱隱透出一抹微光。
黎明，就快到了。
而另外一邊，洛夜一路全速疾馳，整整不眠不休飛行了三天三夜。
這三天裡，他橫穿荒蕪死寂的三片原始密林，翻越兩座連綿起伏、妖獸橫行的巨型山脈，徹底跨越了人類王國與龍族領地的邊境防線。
直到第四天傍晚，沉沉暮色鋪滿大地，視野盡頭終於破開一片平坦原野，一座古樸厚重的城鎮輪廓，靜靜佇立在平原交界之地。
這就是人類王國邊境最繁華的中轉重鎮——鐵爐堡。
昏黃的暮色籠罩整座城池，十餘丈高的青灰色城牆斑駁厚重，歷經數百年風雨侵蝕，牆面布滿深淺不一的劃痕。
密密麻麻的古老防禦符文嵌在磚石縫隙中，隱隱流轉著微弱的微光，抵擋著邊境的妖獸與匪盜。
城頭的鐵血軍旗被晚風獵獵吹動，翻飛作響，帶著邊境獨有的肅殺氣息。
洛夜收斂聖龍雙翼，在城外一處僻靜的小樹林裡降落。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把月痕長槍用布條纏好背在身後，又確認銀龍軟甲被外袍遮得嚴嚴實實，才慢慢朝著城門走去。
城門口守衛百無聊賴地倚著城牆打哈欠，眼神懶散，掃過往來行人。
瞥見緩步走來的洛夜，對方衣著樸素乾淨，背著長條布包，看著就是隨處可見的普通冒險者。
守衛懶得細查，隨意揮了揮手，語氣敷衍：「過吧過吧。」
洛夜微微點頭，徑直穿過城門，踏入了這座煙火氣十足的邊境城鎮。
進城的第一件事，乾飯。
連續三天三夜的高空極速飛行，不間斷的靈力運轉、肉身透支，早已掏空了他所有體力儲備。
此刻他腹中空空，飢餓感瘋狂翻湧，餓得甚至能一口氣吞下一整頭成年山地暴熊。
他沿著熱鬧的主街緩步前行，街道兩側商鋪林立，叫賣聲、談笑聲此起彼伏，煙火氣十足。
最終，他挑了一家門頭乾淨、客流爆滿、看著口碑極好的小餐館，抬手推門而入。
餐館面積不大，格局緊湊，卻被收拾得一塵不染。
木質桌椅擦拭得發亮，沒有半點油污，空氣中滿滿都是烤麥麵包的醇厚香氣、燉肉的濃郁鮮香，絲絲縷縷鑽入鼻腔，瞬間勾得空空的胃瘋狂抗議。
洛夜徑直挑了個視野最好的靠窗位置落座，隨手拿起桌上的木牌菜單掃了兩眼，乾脆利落地抬手招呼夥計。
「一份秘制烤羊腿，一份雜蔬燉肉，兩份全麥麵包，再來一壺冰鎮果酒。」
「好嘞客官！馬上安排！您稍等片刻！」夥計麻利地應了一聲，轉身往後廚跑。
洛夜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街上稀疏的行人，長出一口氣。
雖然聖龍雙翼的速度遠超普通飛行魔獸，但連續幾天不間斷地趕路，體力和精力都消耗極大。
本來他打算直接一口氣飛到王都，但考慮到自己的生命值只有可憐的一百多點，萬一在飛行途中遇到什麼意外狀況，這點血量連應急都不夠用。
安全第一，還是先歇歇腳，用傳送陣補完最後一程路。
沒過多久，熱氣騰騰的飯菜接連上桌。
滋滋冒油的烤羊腿外皮焦脆，肉香炸裂，濃郁的燉肉湯汁翻滾冒泡，香氣撲鼻。
洛夜當即拿起刀叉，準備大快朵頤，狠狠犒勞一下透支已久的身體。
可指尖剛碰到餐具，動作卻驟然一頓。
一個無比致命的問題，猛地砸進他的腦海。
他、沒、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