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夜:「……」
他沉默地停在半空中,任由強勁的高空狂風撕扯著他的衣袍和髮絲。
他的手指慢慢收緊,按在心臟的位置,感受著那股越來越清晰的、從靈魂深處傳來的痛楚。
那是契約的共鳴。
她有多痛,他就感受得到多痛。
他緩緩閉上眼睛,感受著胸口那股撕裂般的疼痛,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是啊……我是個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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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喃喃自語,聲音被風吹散在高空中。
「可是……有些事情,我必須去做。」
他睜開眼睛,看向遠方那座若隱若現的城市輪廓,眼底閃過一絲堅定的光芒。
「等我回來。」
「如果我能活著回來,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振動雙翼,朝著那座城市疾馳而去。
永夜龍巢深處,寂靜得能聽見暗影晶石流轉的嗡鳴。
艾露薇婭跪坐在洛夜的床邊,手裡緊緊攥著那封已經被淚水浸透的信紙。
墨跡暈開了一部分,但她早已將每一個字都鐫刻進了心底,信紙上的字跡模糊了,記憶里的身影卻愈發清晰,清晰到每憶起一次,胸口就塌陷一分。
她哭了很久很久,久到喉嚨沙啞、眼淚乾涸、眼眶紅腫得幾乎睜不開。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的父王和母后。
那兩道消失在雲海盡頭的背影,她記了幾千年,夢裡反覆出現。
每一次都是同樣的畫面,他們漸行漸遠,她拼命追,卻始終追不上。
她曾經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強大、足夠懂事,他們就會回來。
可他們沒有。
而現在,笨蛋龍騎士也不見了。
他會不會也像父王母后一樣,永遠都不回來了?
艾露薇婭的鼻尖猛地一酸,眼眶裡剛乾涸的淚水再次涌了上來。
「嗚哇……」
她抱著枕頭,把臉埋進柔軟的布料里,放聲大哭,淚水和鼻涕一起洶湧而下。
她哭自己的父母,哭自己連他們長什麼樣都記不清了。
她哭洛夜,哭那個混蛋明明只剩三個月壽命了還在她面前笑嘻嘻地搶她的烤肉吃,哭他明明可以告訴她真相卻非要一個人扛著,哭他寫遺書的時候到底是用什麼樣的心情畫下那隻歪歪扭扭的小龍的。
她哭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鼻涕都流下來了。
她下意識想拿枕頭擦一擦,但剛把枕頭舉到面前,又停住了。
不行,這是笨蛋龍騎士的枕頭。
上面有他的味道,是他在這間屋子裡最後的痕跡。
擦鼻涕的話,味道會變淡的。
她抽噎了兩下,最終小心翼翼地雙手捧著枕頭,把它放到床邊最乾淨的位置,擺正,撫平褶皺。
然後她抬起手臂,用袖子胡亂擦掉臉上的狼藉,又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復喘不上氣的哽咽。
她站起來,赤著腳踩在冰涼的青石地面上,走到牆邊那面光滑的黑曜石鏡前,抬頭看去。
鏡子裡的少女,髮絲凌亂,眼眶紅腫,淚痕斑駁,鼻尖紅得像一顆小櫻桃,哪裡還有半點永夜龍王的威嚴與霸氣。
她怔怔地看了許久,然後深吸一口氣,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艾露薇婭,你不能這樣像個廢物一樣坐在這裡哭。」
她對自己說,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倔強:「笨蛋龍騎士還在等你找到他呢。」
她盯著鏡子裡那個狼狽的自己,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笨蛋龍騎士是怎麼知道永夜龍族詛咒的事的?
又是怎麼知道解除詛咒需要消耗壽命的?
這件事,整個永夜龍族知道的人,極少極少。
最起碼,之前的自己,都不清楚這個規則,只以為只需要兩個聖物就行了。
那最有嫌疑的——
「大!長!老!」
艾露薇婭咬牙切齒地吐出這三個字,轉身衝出房間,暗紫色的龍力在她周身翻湧,將走廊兩側的燭台都震得搖搖晃晃。
她一路殺氣騰騰地衝到龍巢深處的藏書閣,一腳踹開大門。
「砰!」
厚重的橡木門被一腳踢飛,砸在對面的書架上,震落了一地的古籍和捲軸。
埃爾德隆正盤坐在蒲團上,面前攤開一本泛黃的上古藥典,旁邊還堆著一摞半人高的古籍。
他一手捻著花白的鬍鬚,一手在書頁上緩緩划過,嘴裡低聲嘀咕著:
「嗯……千年靈芝……萬年雪蓮……九轉還魂草……還有什麼靈藥可以治療龍騎士大人呢……」
他翻了一頁,又嘀咕道:「要不試試用天使眼淚泡龍血喝?據說能延壽十年……」
艾露薇婭站在門口,聽到這番話,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怒火「噌」地一下竄到了頂點。
「埃爾德隆!」
埃爾德隆渾身猛地一哆嗦,手中的古籍差點脫手。
他驚愕地轉過頭,看到自家龍王陛下那副紅腫著眼睛、狼狽至極的模樣,心底先是一驚,隨即渾身汗毛倒豎,立刻意識到出大事了。
「陛、陛下?您的眼睛——」
「你給我閉嘴,少給我轉移話題!」
艾露薇婭大步走到他面前,雙手撐著書案,整個人前傾,鎏金豎瞳死死盯著他,聲音又啞又抖:
「你早就知道詛咒的事,是你告訴他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