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夜強行穩住情緒,擠出一副輕鬆無害的笑容,試圖矇混過關:
「我真沒瞞你什麼啊!不就是換了個造型嗎?白髮多顯清冷氣質,顏值直接提檔升級,純屬個人審美,真沒啥古怪的!」
「閉嘴!」艾露薇婭驟然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帶著兇巴巴的警告、滿滿的不滿,更藏著一絲壓不住的慌亂與擔憂:
「你現在說的每一句話我都不信,我就要聽大長老親口說實話!」
洛夜心跳瞬間飆升,速度快得離譜,整個人都不好了。
完了,徹底完了。
大長老埃爾德隆那老傢伙,看著沉穩靠譜、德高望重,實則最不靠譜了。
上次跑路銀月峰的時候,就是這傢伙出的主意,結果被小黑龍打上門去了。
這次要是被艾露薇婭軟磨硬泡、撒嬌糾纏,怕是連他祖宗十八代的底細都能全部交代乾淨!
他不死心,繼續垂死掙扎:「陛下,大長老日理萬機,天天忙著處理龍族事務,咱們就別打擾老人家清修了,多不合適啊!」
「不行,今天必須問清楚!」艾露薇婭完全不吃這套,拽著他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
洛夜噎了一下,換了個角度:「那萬一他也不知道呢?豈不是白跑一趟?咱們不如去後山散散心,我給你烤只錦羽雞——」
「你閉嘴。」艾露薇婭拽著他的手又緊了幾分,
「你現在越是不讓我去,就越說明你有問題。」
「我真沒有——」
「那你心虛什麼?」
洛夜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在心虛。
【系統提示:宿主當前處境較為危險,前方大型翻車現場即將抵達!建議宿主提前想好脫罪說辭!】
很快,兩人快步抵達埃爾德隆的靜修室門前。
艾露薇婭連敲門的耐心都沒有,抬手直接「哐當」一聲,一把推開厚重的石門,動作乾脆又霸道。
屋內,埃爾德隆正安然盤坐在蒲團之上,指尖捧著一卷古老的獸皮古籍,試圖尋找延續龍騎士壽命的方法。
突如其來的巨響和闖入的動靜,讓他渾身一震,差點手裡的古籍都直接脫手飛出去。
他穩住心神抬頭看去,一眼就看到門口氣場截然不同的兩人。
艾露薇婭死死攥著洛夜的手腕,小臉緊繃,活脫脫一副上門討債、追查真相的模樣。
而被拽在身後的洛夜,正面部肌肉瘋狂抽搐,左眼飛速眨眼、嘴角不停抽動,肢體動作極其豐富,無聲地向他傳遞著救命信號,整張臉都快抽筋了。
活了三萬年的埃爾德隆人老成精,一眼就看透了當前局勢。
自家小陛下在嚴查秘密,龍騎士在瘋狂求救,而他自己,剛好卡在暴風眼正中央,進退兩難。
「陛下。」埃爾德隆放下古籍,緩緩起身,努力穩住神色,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又鎮定,儘量掩飾心底的慌亂,
「您今日怎麼突然前來,還這般匆忙?」
不等他多說半句,艾露薇婭直接上前一步,將洛夜一把拉到身前。
她抬手指著他那頭刺眼的雪白長發,直接開門見山。
「大長老,您老實告訴我!笨蛋龍騎士的頭髮為什麼會突然變白?」
「而且今早你們兩到底偷偷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不准騙我,一句假話都不行!」
埃爾德隆眼底暗紫色的龍瞳微微一閃,下意識抬眼看向洛夜,試圖尋求一絲暗示。
下一秒,洛夜的無聲求救直接拉滿——左眼猛地連眨三下,右嘴角刻意抽搐,下巴微微偏向左側,整套默契暗號行雲流水。
整套動作翻譯過來就是:千萬別說實話,糊弄過去就行!求你了,事後我欠你一個大人情!
埃爾德隆清了清乾澀的嗓子,試圖用最穩妥的話術拖延時間:「陛下,龍騎士大人的身體狀況,老臣確實略有了解——」
洛夜:「......」
他已經有點麻了。
不是,你說我身體情況幹嘛,這不就代表我身體確實有問題嗎?
還好艾露薇婭不太聰明,這要是瑟拉芬娜在這,一句話就暴露了啊。
不靠譜的老龍!
果然,艾露薇婭瞬間捕捉到破綻,眉頭緊緊皺起:「略有了解?」
「略有了解是什麼意思?知道就完整說出來!難道連大長老也要瞞著我、騙我嗎?」
連珠炮般的追問讓埃爾德隆的額頭開始冒汗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蒼老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緊。
這位永夜龍族的大長老,面對過無數強敵與絕境,從未有過半分退縮。
但此刻面對自家陛下那雙單純又執拗的眼眸,他第一次感到了某種近乎窒息的為難。
他太了解艾露薇婭了。
她每次摔倒了、哭鼻子了,都是他笨拙地用尾巴把她捲起來放在自己背上,馱著她在後山飛一圈直到她破涕為笑。
她父母離開後,是他接過了託孤的承諾,用這把老骨頭撐起了她的整個童年。
他清楚地知道,這孩子看似霸道傲嬌,心底卻極度缺乏安全感。
此刻她眼底藏著的慌張無助,和當年眼睜睜看著父母消失在雲海盡頭的模樣,一模一樣。
她怕,怕再次被最在乎的人丟下,怕再次失去身邊重要的人。
可他同樣清楚洛夜的苦心。
若是他當眾說出白髮的真相,洛夜所有的隱忍、犧牲、苦心全都付諸東流。
而單純執拗的艾露薇婭,往後餘生都會活在無盡的愧疚與自責之中。
埃爾德隆徹底陷入兩難境地,蒼老的龍瞳在兩個年輕人身上來回遊走。
就在他天人交戰、難以抉擇之際,艾露薇婭忽然鬆開了攥著洛夜手腕的小手。
她輕輕往前踏出一小步,走到埃爾德隆面前,微微仰頭看著他。
這個仰望的角度,和她小時候孤零零站在這裡,追問他「我的父王母后什麼時候回來」的模樣,分毫不差。
她伸出纖細白嫩的小手,輕輕扯住埃爾德隆寬大的袍袖。
「大長老。」少女原本清脆強勢的聲線驟然放軟,帶著濃濃的委屈與小心翼翼,聽得人心頭髮顫,
「你最疼我了,對不對?」
埃爾德隆心頭一顫,暗道不好。
自家小陛下一旦露出這副示弱撒嬌的模樣,通常就意味著她要問一些讓他很難回答的問題。
可他終究根本狠不下心拒絕,只能硬著頭皮輕聲回應
「陛下言重了,老臣自然是一心疼愛陛下的。」
艾露薇婭的手指輕輕晃了晃他的袖子,眼裡盛著一種近乎脆弱的信任,繼續追問:
「那從小到大,你從來都不會騙我的。」
「父王和母后走了之後,就只剩你一直陪著我了。你最疼我,肯定不會騙我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