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永夜山脈深處,龍巢密室中的獻祭與蛻變正在無聲落幕。
但在同一片天空下,遠離龍族領地的人類帝國王都,另一場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聖輝王都,紫羅蘭公爵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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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柔光透過精緻雕花窗欞,細碎地灑落進這間空置了十餘年的少年臥房。
房間常年有人打理,一塵不染,雅致乾淨,卻始終透著一股人去樓空的冷清。
公爵夫人奧菲莉婭坐在床沿,雙眼紅腫,眼底布滿細密的紅血絲,顯然又是一夜未眠。
自從永夜裂谷戰場的噩耗、洛夜疑似叛逃龍族、生死不明的消息傳回王都,這位向來端莊優雅的公爵夫人,便日日枯坐此處,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她的指尖輕輕撫過斑駁的畫框,畫紙上是一個歪歪扭扭的小人,個頭小小的,卻舉著一把比自己身形還要高的長槍,咧嘴大笑,露出一口豁牙。
背後是密密麻麻、形態各異的巨龍,有的展翅欲飛,有的盤踞休憩,雖然每一筆都稚嫩得可笑,卻畫得格外認真。
畫的旁邊,是一行歪歪扭扭、筆觸稚嫩的字跡:「我要做全大陸最厲害的龍騎士,征服所有巨龍!」
熟悉的記憶瞬間翻湧而上,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那是初夏的慵懶午後,陽光暖融融的灑滿書房。
年僅六歲的洛夜趴在桌前,小手攥著粗大的毛筆,認認真真塗塗畫畫,弄得滿臉、滿手墨漬,活脫脫一個小黑貓。
畫完之後,他還得意地舉著畫紙向她炫耀:「母親!你快看!我以後要當最厲害的龍騎士!」
「我要把這個大陸,所有的巨龍都契約一遍!我還要騎著最大的龍回來接你去天上看風景!」
彼時的奧菲莉婭不過二十餘歲,風華正茂。
她笑著抱住滿身墨香的小傢伙,低頭在他軟乎乎的臉頰上落下一吻,柔聲寵溺的應下:「好,母親等著我的夜兒,凱旋而歸。」
一晃十餘年匆匆而過。
歲月無情,染白了她的鬢角,刻深了她眼角的細紋,磨平了歲月的溫柔。
可那個許諾要踏遍四海、騎龍歸來接她的孩子,卻淪落得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奧菲莉婭的眼眶又紅了。
「夜兒……你到底在哪裡……」
她低聲喃喃,指尖撫過那行稚嫩的字跡,忽然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又落了下來。
「征服所有巨龍……」
她不知道自己的兒子現在在哪裡,是不是真的像軍部說的那樣「被黑龍擄走、生死不明」,可冥冥之中,她總覺得他還活著。
她的孩子,六歲獨闖魔獸森林獵殺凶獸,八歲毅然離家、獨行大陸,十年風雨漂泊,憑一己之力闖蕩四方,從未依附家族勢力。
這般堅韌倔強的孩子,怎麼可能輕易隕落?怎麼可能叛國投敵?
就在這時,前廳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奧菲莉婭心頭一緊,抬手飛快拭去眼角濕意,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出去。
此刻的公爵府前廳,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空氣仿佛都凝固結冰。
雷蒙德·紫羅蘭端坐主位,一身深色正裝身姿挺拔,脊背筆直如千年勁松,一如他鎮守北境、縱橫沙場的模樣,從未彎折。
可唯有那雙布滿紅血絲、眼底藏著疲憊與陰霾的眼睛,暴露了這位鐵血公爵連日來的煎熬與焦灼。
不過短短數月,這位曾縱橫沙場、威震一方的公爵,鬢角已悄然添了幾縷白髮。
奧菲莉婭輕步走到他身側,溫柔落座,悄悄伸手握住丈夫寬大的手掌。
大廳正中央,一名錦衣使者肅立當場,身著華麗王室禮服,頭戴鎏金翎羽冠,神情倨傲。
他雙手高高托舉一卷羊皮詔書,肅穆威嚴。
見眾人就位,使者清了清嗓子,朗聲開口:
「奉國王陛下諭令——」
「紫羅蘭公爵府次子洛夜·紫羅蘭,背叛王國,私通龍族,致使獵龍團計劃失敗,損失慘重!」
「經樞密院審議,國王陛下裁定:此次獵龍團行動的全部損失,由紫羅蘭公爵府全權承擔!」
使者無視眾人神色變化,繼續宣讀詔令:
「即日起,暫停公爵府一切軍政職務,封鎖公爵府所有對外通道,接受徹查。」
「在查清事實真相之前,公爵府全體成員不得擅自離開王都。」
「另,國王陛下有言——」
他微微抬眼,目光落在雷蒙德身上,語速放緩了半分,
「公爵大人,陛下感念你十七年前孤身千里、橫穿獸潮、捨身救駕的舊功,銘記於心,本不願苛責。」
「但國有國法,涉及龍族之事,非同小可。望公爵大人以大局為重,主動配合調查,切勿因私情誤國事。」
他收起羊皮紙,微微欠身:「公爵大人,屬下只是奉命行事,還望見諒。」
這句話如同一根毒刺,狠狠扎進在場每一個紫羅蘭家族成員的心中。
公爵夫人的臉色瞬間慘白,攥著丈夫手指的力道驟然收緊。
雷蒙德公爵依舊沉默著,但那雙眼眸深處,翻湧著壓抑到極致的怒意。
「簡直一派胡言!」
就在這時,一道挺拔修長的身影大步踏出,身姿颯爽,銳氣逼人。
年僅二十出頭的他,眉眼輪廓與雷蒙德七分相似,卻比常年沉穩的父親多了幾分年輕人的鋒芒與倔強。
他大步走到使者面前,不卑不亢,目光凌厲直視對方,半點不退讓:
「大人,說話可要講證據!」
「僅憑一份片面戰報,就給我弟弟扣上叛國通龍的死罪?」
「人證在哪?物證在哪?親眼所見的證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