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露薇婭的呼吸一下子亂了，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剜了一下，尖銳的刺痛順著血脈蔓延全身，讓她差點沒拿穩那本沉重的古籍。
她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洛夜的樣子——
曾經烏黑張揚、柔軟蓬鬆，被她無數次指尖穿梭、肆意揉搓的少年黑髮，一夜之間盡數變白，毫無生機。
他今早醒來時的蒼白面色，他捂嘴咳嗽時掌心隱約可見的血跡，還有他一直在說「我沒事」「我就是染了個頭髮」的拙劣謊言。
全對上了。
每一個字，都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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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強壓著心頭的劇痛與慌亂，咬著牙繼續往下翻頁。
而下一頁的記載，更是字字誅心，徹底擊碎了她最後的僥倖。
【龍騎士壽元耗盡之前，通常會有一段短暫的「迴光返照」期。】
【在此期間，龍騎士會顯得格外精神，面色紅潤，精力充沛，甚至會給人一種「已經痊癒」的錯覺。】
【但這一切，不過是生命之火熄滅前最後的燃燒罷了。】
【迴光返照期通常持續三到七天，此後，龍騎士將陷入不可逆轉的衰竭，直至死亡。】
【巨龍將承受龍騎士死亡的結局。這是龍騎士契約中，最殘酷的宿命。】
艾露薇婭的視線徹底模糊了。
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一滴滴砸在泛黃的書頁上，暈開一片片濕潤的痕跡。
「不……不可能……」
她的聲音在顫抖，整個人都在顫抖。
「笨蛋龍騎士他……他快要死了？」
所有的蛛絲馬跡，所有的反常舉動，所有她不願意深想的細節——全部串聯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她最不願面對的真相。
這個結論太過沉重、太過殘酷，壓得她喘不過氣。
之前所有的溫柔互動、甜蜜曖昧、輕鬆調侃，此刻回想起來，全都裹著一層讓人心碎的苦澀。
巨大的委屈、心疼、恐慌瞬間席捲全身。
艾露薇婭再也撐不住，雙腿一軟，緩緩蹲坐在冰涼的石磚地面上，將臉深深埋進柔軟的膝蓋里。
細密壓抑的哭聲在空曠死寂的寶庫中輕輕迴蕩，肩膀一抽一顫，哭得無助又可憐。
「嗚……」
「笨蛋龍騎士……你這個大騙子……」
「你說過不會走的……你說過會一直陪著我的……」
「你又騙我……你又騙我……」
淚水順著指縫不斷滲出，滴落在冰冷的地磚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淚水順著指縫不斷滲出，滴落在古老的地磚上。
她哭了好久好久，久到嗓子都哭啞了，眼淚都快流幹了。
可就在情緒瀕臨崩潰的瞬間，她猛地止住哭聲。
小小的身軀驟然一僵，隨即猛地抬起頭。
淚眼朦朧的眼眸里還蓄滿淚水，長長的睫毛濕漉漉地顫抖著，可眼底卻驟然亮起一絲倔強的微光。
「不對啊……」
艾露薇婭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水，開始認真回想洛夜今天的狀態。
古籍上說，龍騎士壽元將盡時會進入「迴光返照期」，表現得格外精神、面色紅潤、精力充沛。
洛夜確實面色紅潤，確實精力充沛——
但問題是，他也太精力充沛了吧？！
艾露薇婭回想起今天早上在密室里的種種畫面，臉頰瞬間紅了。
那個把她折騰得連連求饒、最後逼得她不得不「汪」了一聲的傢伙，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快要死的人啊！
古籍上還說，龍騎士在壽元耗盡之前會陷入「不可逆轉的衰竭」，連動彈都困難。
可那個混蛋剛才還在調戲她，說什麼「陛下太美了沒把持住」，還把她撩得落荒而逃！
這像是要死的人嗎？！
她低頭看了看古籍，又想了想洛夜的狀態，然後猛地一拍大腿！
「不對！這裡面肯定有問題！」
艾露薇婭猛地一拍大腿，瞬間從地上蹦起來，眼底的絕望被滿滿的疑惑與希望取代。
她原地轉了兩圈，小腦瓜飛速運轉，把所有矛盾點一條條列出來：
第一，永夜之誓是雙向共享生命的終極契約。
如果洛夜真的快要死了，她也應該會出現相同的衰弱跡象。
但她現在精神飽滿、氣色紅潤，連昨晚折騰到半夜+今天一早大戰的疲憊都沒有留下。
第二，他在密室里的體力根本就不像一個瀕死的人。
那個把她按在床上、逼得她連連求饒甚至最後不得不「汪」了一聲的傢伙，如果真的是在迴光返照。
那這個「回光」也太能打了。
第三，大長老今早跪在靜修室里的神情，也很有問題。
她越想越覺得自己發現了盲點。
所有線索都對不上，那就說明——
洛夜的情況，根本不是古籍記載的普通龍騎士壽元耗盡！
他的白髮、他的虛弱、他的鼻血、他的刻意隱瞞，全都是另有隱情！
「不行，我得找人商量一下。」
艾露薇婭立刻攥緊小拳頭，眼神愈發堅定，腦袋飛速思索人選，很快眼睛豁然一亮。
「瑟拉芬娜！」
她立刻敲定人選，小聲快速自語，
「那個老女人雖然平時很討厭、總跟我搶洛夜、說話怪怪的，可她也是洛夜的契約巨龍！」
「而且她身為老龍王，見識比我廣得多，懂的秘辛也比古籍多！她肯定能看出不對勁！」
「對對對！找她商量！她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龍騎士死掉吧！」
艾露薇婭咬了咬下唇：雖然很不甘心讓那個老女人幫忙，但為了笨蛋龍騎士……本王忍了！大不了以後少跟她搶幾次烤肉！
……
與此同時，永夜龍巢的另一側。
洛夜推開自己房間的石門，熟悉的暗紫色魔力紋路在天花板上緩緩流淌。
窗外的天光透過水晶穹頂灑落，在地面上鋪開一片溫暖的金色。
他緩步走到床邊，俯身伸手，指尖在枕頭下方細細摸索。
很快，指尖觸碰到一張微微發硬、邊緣泛黃的信封。
那是他上次偷跑去銀月峰之前，給艾露薇婭寫的「復活甲遺書」。
他抽出來，捏在手裡，站直身體。
信紙邊緣已經有些發皺，封口被他親手用蠟封住，上面還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小龍圖案。
他沒想到自己還能活著回來看到這封信。
也沒想到，這麼快，又到了該寫下一封的時候。
洛夜嘆了口氣，將舊信輕輕放在桌上，重新點亮油燈，鋪開一張嶄新的羊皮紙。
他從筆筒里抽出一根削好的羽毛筆，在墨瓶里蘸了幾下，筆尖懸在紙面之上，停頓了很久。
他低頭看著空白的紙面，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艾露薇婭第一次叫他「笨蛋龍騎士」時那副傲嬌又彆扭的小表情。
——她抱著比自己還高的烤肉串，蹲在篝火旁眼巴巴等著烤熟的樣子。
——她蜷縮在他懷裡睡著時，龍尾無意識纏上他腳踝的溫度。
他輕輕笑了一下，然後落筆。
【致我最親愛的艾露薇婭陛下：】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永夜龍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