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我都吃飽了。」
在洛夜的阻止中，艾露薇婭終於停下投餵的小手，蹲在洛夜面前，雙手托著腮幫子，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端詳著他的整張臉。
她看得格外認真，連眉眼的氣色、皮膚的狀態、呼吸的節奏都一一細緻檢查，生怕漏掉半點異常。
她認真觀察了好一會兒，然後又湊近了些，小巧的鼻尖幾乎貼上他的下巴，聞了聞他身上的氣息，確認沒有任何異常才輕輕舒了口氣。
他的面色紅潤健康，呼吸平穩有力，心跳沉穩規律，連身上的氣息都比以前更強了幾分。
要不是那頭刺眼的白色短髮時刻提醒著她某些不對勁，她差點就要相信他昨天晚上真的只是「染了個頭髮玩玩」。
但就是那頭白髮，讓她心底始終壓著一塊石頭。
補品全吃了，面色也好了，體力也恢復了。
可頭髮為什麼還是白的？
如果真的是本源受損，補品應該會慢慢見效才對。
可這一頭白髮，依舊沒有變黑的跡象。
艾露薇婭皺著眉頭，琉金豎瞳中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
不行。
她得再去一次寶庫。
之前拿的都是補品和靈材，寶庫最深處還囤著大量關於龍族本源的典籍和文獻。也許其中有些記載，能解釋這種現象。
「我去寶庫再找點東西。」她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故作輕鬆地朝洛夜擺了擺手，
「你不要亂跑，乖乖在這裡等我哦。」
洛夜著她故作輕鬆、實則滿心擔憂的模樣，溫柔笑著輕輕點頭：「知道了，我不亂動，等你回來。」
得到答覆的艾露薇婭，立刻轉身快步離去，嬌小的身影帶著一絲急切，一溜煙消失在長廊盡頭。
靜修室瞬間重回安靜，只余滿室清雅靈香緩緩流淌。
洛夜臉上的溫柔笑意，一點點緩緩收斂，眼底的暖意褪去，染上淡淡的疲憊與無奈。
他緩緩抬手，輕輕按住灼熱發燙的胸口。
逆鱗的裂口處依舊微微發燙，那股霸道暴烈的火之本源像一頭沉睡的猛獸，翻了個身又繼續蟄伏下來。
他能感覺到，那些珍稀寶物的靈力正在他體內快速消散，就像沙子從指縫間流走，怎麼也抓不住。
他的身體，早就被逆天解咒的代價徹底掏空，再多天材地寶，也只是治標不治本。
短暫的回暖，不過是鏡花水月般的假象。
洛夜緩緩起身，身姿挺拔卻帶著淡淡的落寞，緩緩朝著自己的休息房間走去。
……
另一邊，艾露薇婭一路小跑著沖向寶庫，臉上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
「可惡的笨蛋龍騎士！就知道說這些讓人害羞的話！」
她一邊跑一邊小聲嘟囔著，但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翹起。
可這份甜甜的悸動，沒能在她心底留存多久。
當她匆匆衝到寶庫巍峨厚重的大門前，腳步驟然一頓，硬生生剎住狂奔的身形。
長廊的微涼風穿過窗欞，拂動她雪白的裙擺，也吹滅了她臉上所有的笑意。
她緩緩低下頭，盯著自己那雙剛剛捧過洛夜臉頰的小手，微涼的掌心仿佛還殘留著少年溫熱的體溫。
腦海里一遍遍回放著方才的畫面——洛夜含笑的眉眼、溫柔的語氣，還有那兩道順著鼻翼緩緩滑落、刺目的鮮紅鼻血。
他說得深情又撩人，藉口完美得無可挑剔，可艾露薇婭心底那絲潛藏的疑慮，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騙人的吧……」
她輕輕咬著粉嫩的下唇，眉頭微微蹙起，小聲喃喃自語：
「哪有人單純看兩眼就流鼻血的……」
笨蛋龍騎士絕對是在忽悠她，故意轉移話題，掩飾真正的問題。
可他到底在瞞什麼？
今早大長老反常下跪、含淚致歉的詭異畫面，洛夜一夜白頭的異變、明明吃遍至寶卻依舊暗藏隱患的身體，所有違和的碎片在她腦海里飛速拼湊。
是和大長老有關？還是和詛咒有關？
到底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呢？
滿心的疑惑與慌亂壓得她胸口發悶，艾露薇婭不再猶豫，推開寶庫厚重的大門，走了進去。
這一次，她完全無視了兩側堆積如山、流光溢彩的天材地寶與絕世珍寶。
那些隨便一件就能撼動大陸格局的寶物，此刻在她眼裡毫無吸引力。
她徑直抬腳，快步走向寶庫最深處、極少有人踏足的古籍藏書區。
這裡的書架比外面高了整整一倍，幾乎夠到穹頂上流轉的暗紫色魔力紋路。
一排排古樸書架上，整齊陳列著泛黃乾枯的古老獸皮捲軸、開裂磨損的上古皮質手札、刻滿晦澀龍語符文的青石古籍，每一件都承載著永夜龍族數萬載的興衰秘辛。
艾露薇婭踮起腳尖，纖細的手臂奮力伸長，從前排抽出一本厚重到可以當盾牌的《龍騎士錄》。
她吹掉封面上的灰塵，小心翼翼地翻開第一頁。
古籍是用龍語寫成的，好在艾露薇婭作為永夜龍王，閱讀龍語完全沒有障礙。
古籍中記載著其他龍族的龍騎士的生平事跡，以及他們與巨龍之間的羈絆。
她一頁一頁地翻看著，起初只是漫不經心地瀏覽，純當吃瓜。
但漸漸地，她的表情變得越來越凝重。
其中有一段話，讓她的目光徹底凝固了——
【龍騎士者，以凡人之軀承龍族之力，雖能獲得超越常人的力量，但其本源終究有限。】
【當龍騎士的本源不足以支撐龍族之力的反哺時，便會開始透支自身壽元，體力逐漸衰竭。】
【其徵兆之一，便是髮絲由黑轉白，如雪落青山。】
【當滿頭青絲盡成霜白之時，便是龍騎士壽元將盡之日。】
「轟！」
短短几行文字，卻如同九天驚雷，狠狠劈炸在艾露薇婭的腦海里，震得她渾身氣血翻湧、渾身顫抖。
她指尖驟然收緊，堅硬粗糙的獸皮書頁被她捏得微微褶皺變形。
白髮……霜雪覆頂……
這不就是笨蛋龍騎士現在的樣子嗎？
笨蛋洛夜，壽元將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