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露薇婭沉默了短短一瞬，似乎是徹底消了氣。
一聲輕哼落下，她緩緩調整龍身姿態，微微下沉龍軀，將粗壯的龍爪降低到洛夜足以攀爬回去的高度。
「下次再敢對本王不敬，就把你丟到深淵裡去餵惡魔。」
「是是是，陛下聖明，陛下寬宏大量……」
洛夜手腳麻利地借著龍爪借力，順著龍尾紋路快速爬回寬闊的龍背，一邊揉著剛才磕碰酸痛的肩膀，一邊厚著臉皮討好：
「我剛才是重傷頭暈、神志不清，純屬胡言亂語，陛下千萬別往心裡去。再說了，咱們簽的可是同生共死的契約，您現在把我扔下去，我摔死了，您自己也得跟著承受契約反噬、承受同等痛苦，多不划算啊。」
「你——」
艾露薇婭瞬間被他這番無賴言論噎得啞口無言。
事實確實如此。
永恆綁定的同生共死契約牢牢羈絆著兩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若是墜空而死，她必然會承受契約最強反噬，重創的身軀會雪上加霜，生命力大幅流逝。
這個狡猾的人類，分明就是徹底吃准了契約的規則，才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肆意、屢屢犯上。
艾露薇婭心底暗自憋屈。
明明不久前在絕境戰場之上，他迎著漫天毀滅洪流沖向她、跪地立誓、捨命護她的時候，模樣那般堅定赤誠、正經決絕，讓人動容。
怎麼好不容易活下來、脫離險境之後，原形畢露得這麼快？妥妥的厚臉皮無賴！
她沒好氣地冷哼一聲，龍尾微微發力一收，順勢將洛夜穩穩甩回龍背中央，力道不算輕柔，帶著小小的懲戒意味。
洛夜悶哼一聲，揉著發酸發痛的腰背，臉上卻掛著得逞的狡黠笑意，半點不生氣。
「多謝陛下手下留情、不殺之恩。」
「閉嘴，安分待著。」
就在這時，系統提示音悄然響起：
【艾露薇婭-永夜之翼 好感度：38→ 40（習慣了你的聒噪，並在捉弄你中找到了一絲奇異的樂趣）】
洛夜：「……」
什麼叫「在捉弄我中找到樂趣」？
這黑龍王，怕不是個隱藏的抖S吧？
他腹誹著，卻沒注意到，前方那顆巨大的黑色龍首，在確認他已經安全回到背上後，似乎極輕微地放鬆了一些。
一人一龍，繼續在雲層之上疾馳穿梭。
又平穩飛行了整整兩個小時，下方的地貌逐漸從綿延的山脈變成了一片廣袤無垠的墨綠色林海。
參天古木拔地而起、遮天蔽日，粗壯的樹幹幾人合抱都抱不住，繁茂的樹冠層層交疊，緊密相連，從高空俯瞰，如同一片起伏翻湧的綠色海洋，一望無際、遼闊蒼茫。
林間時不時有龐大黑影快速掠過，伴隨著低沉粗獷的獸吼、羽翼破空的聲響，隱隱透著兇悍的氣息，顯然林中棲息著大量高階魔獸，絕非善地。
與此同時，艾露薇婭的飛行速度肉眼可見地放緩下來，再也沒有此前破空疾馳的迅猛姿態。
她的呼吸愈發沉重粗重，每一次振翅都格外吃力，龐大的龍翼微微震顫，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翅膀邊緣原本細密的裂痕，在長時間持續飛行、不斷消耗生命力的情況下再次擴大、蔓延，細密的暗金色龍血順著裂紋緩緩滲出，剛流出體表，就被高空凜冽的勁風吹散成細碎的血霧。
很明顯，她早已體力透支，瀕臨極限，全靠龍王的傲骨和意志強行硬撐。
艾露薇婭緩緩收斂速度，龐大的龍軀借著高空氣流，朝著林海邊緣一處空曠平坦、無植被遮擋的空地緩緩滑翔降落。
洛夜敏銳察覺到她狀態的不對勁，連忙撐起酸軟的身子，出聲詢問：「陛下？我們到落腳點了？」
「……沒有。」
艾露薇婭的嗓音低沉沙啞，滿滿都是掩飾不住的疲憊與虛弱：「我體力透支嚴重，必須暫時休整。這片密林氣息濃郁、魔獸眾多，既能隱匿行蹤、遮蔽外界探查，也有充足的獵物可供補充能量，適合臨時落腳避險。」
她的語氣依然冷淡，但洛夜聽得出來，那冷淡之下，是幾乎快要支撐不住的透支。
轟隆！
龐大的黑龍身軀穩穩落在空地中央，沉重的落地力道震得地面塵土飛揚、碎石滾動。落
地的瞬間，她粗壯的龍爪微微不受控制地發顫，堅硬的爪尖深深摳進泥土之中，在地面犁出數道深深的溝壑，用來穩住搖搖欲墜的身軀。
僅僅支撐了兩秒，這頭縱橫大陸、睥睨萬族的黑龍王，便再也撐不住沉重的龍軀，緩緩側臥在地。
巨大的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滾燙的黑色煙霧，嘴角不斷溢出細微的血色泡沫，周身縈繞的龍威愈發微弱，瀕臨消散。
洛夜不敢耽擱，連忙順著冰涼的龍鱗快速滑落在地，幾步快步衝到她龐大的頭顱前方。
心念一動，他直接調出了專屬契約的狀態面板，看清了艾露薇婭此刻的全部狀態數據。
【艾露薇婭-永夜之翼（黑龍王）】
【狀態：重傷瀕死/詛咒侵蝕/魔力枯竭/極度虛弱】
【生命值：3%（持續緩慢下降中）】
【魔力值：1.7%】
【體力值：0.4%】
【警告：契約方當前處於極度危險的瀕死狀態。若不及時干預，預計將在72小時內因傷勢惡化與詛咒擴散而死亡。屆時，『同生共死』契約將觸發，宿主也將一同死亡。】
洛夜瞳孔驟縮，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3%。
他此前只知道艾露薇婭身受重創、狀態極差，卻萬萬沒有想到，她的傷勢已經危重到了這種瀕臨隕落的地步。
整整七個多小時的高空飛行，她拖著瀕死的身軀、忍受著無盡劇痛，硬生生馱著他跨越數百里山川。
一路躲避追蹤、拼死逃離，硬是撐到這片安全區域，才肯放任自己虛弱倒地、稍作休整。
他忽然想起那七個多小時的飛行中，她每一次壓抑的喘息，每一次翅膀的顫抖……原來她一直在用命撐。
就在這時，系統再次響起：
【叮！艾露薇婭受傷過重，生命值-0.1%】
洛夜：「......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