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高空寒風穿過雲層縫隙，肆意切割著血肉肌膚，意識像是從無盡漆黑的深海中緩緩上浮，一點點掙脫昏迷的桎梏，艱難回籠。
洛夜是被硬生生疼醒的。
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在尖叫，骨頭縫裡像被人灌了熔岩，契約共享過來的那部分傷勢雖然已經減弱，但疊加他自己在能量亂流中受的傷，足夠讓任何一個普通人昏迷三天三夜。
他艱難地撐開眼皮，入目是一片灰濛濛的、飛速流動的雲層。
冷冽稀薄的高空氣流狠狠刮過他的臉頰，刺破肌膚，帶來刺骨的寒意，順著毛孔鑽進身體深處，和體內滾燙的灼痛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冰火兩重天的極致折磨。
身下是冰涼堅硬、卻又隱隱透著一絲溫熱的黑曜石龍鱗，紋路粗糙肌理厚重，帶著黑龍一族獨有的幽暗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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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側，巨大的殘破龍翼正規律且沉重地扇動著，每一次振翅都會掀起滾滾沉悶風壓，裹挾著濃烈的龍息與硝煙氣息，穩穩托舉著龍軀在雲層之上疾馳。
洛夜呆滯了兩秒，混沌的大腦才緩緩梳理清楚此前驚心動魄的所有畫面。
絕境峽谷、漫天殺伐洪流、瀕死的黑龍、賭上一切的契約誓詞、靈魂綁定的永恆盟約……最後是他拼盡全力擋下致命攻擊，帶著重傷的黑龍王衝破包圍圈，一路騰空逃竄。
——哦對，我賭贏了，硬生生綁定了一尊黑龍王，帶著終極boss跑路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系統時間。
【距離契約簽訂完成：已過去7小時23分鐘。】
洛夜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心底瞬間湧上一股無力的吐槽欲。
他喉嚨乾澀沙啞，渾身酸軟無力，連抬手的力氣都幾乎耗盡，虛弱的嗓音被呼嘯的高空狂風撕扯得支離破碎。
「不是……這都飛七個多小時了，還沒到？」
他癱在厚實的龍鱗之上，後背傷口被風壓拉扯得隱隱作痛，整個人蔫蔫的，半點力氣都沒有：「陛下，您的巢穴到底藏在大陸哪個犄角旮旯啊？這一路狂飆，我這把老骨頭都快被高空冷風給吹散架了。」
前方巍峨龐大的黑色龍軀微微一頓，那顆遮蔽風雲的巨大龍首緩緩偏轉過來。
一隻狹長璀璨的熔金豎瞳冷冷斜睨而下，金色的瞳孔里盛滿了居高臨下的漠然與不悅，冰冷的龍威淡淡鋪開，輕輕籠罩在洛夜身上。
艾露薇婭沒有立刻開口回應，只是沉默了好幾秒。
洛夜本以為這位高傲的黑龍女王根本懶得搭理自己這個渺小的人類，正準備老老實實躺回去閉目養神、恢復體力。
可下一秒，低沉厚重、帶著龍語獨特共振的嗓音，帶著明顯的不悅，還有一絲藏得極淺、幾乎難以察覺的羞惱，緩緩傳來。
「你這是在……嫌本王飛得慢？」
洛夜瞬間一愣，腦子飛速運轉，求生欲直接拉滿，連忙抬手胡亂擺手辯解：「不不不，我絕對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單純感慨路途太遠，純屬隨口吐槽，沒有半點嫌棄陛下的意思！」
「哼。」
艾露薇婭冷冷一聲輕哼，直接打斷了他慌亂的解釋。
巨大的龍首微微高昂起頭顱，哪怕身上縱橫交錯的猙獰傷口還在不斷滲出血霧，每一次牽動肌肉都伴隨著刺骨劇痛，這個高傲的姿態做得格外勉強，卻依舊死死撐著刻入龍族骨髓的無上尊嚴，半點不肯示弱。
「若不是身中千年禁錮詛咒、被那群卑劣螻蟻聯手暗算重傷，體力魔力雙雙枯竭，區區這點距離，整片蒼茫大陸，本王只需數日便可縱橫穿梭、往返自如。」
她頓了頓，龍眸之中翻湧著與生俱來的磅礴傲然：「如今本王身負重創，還要刻意壓制龍威、規避各大勢力的追蹤探查，甚至還要拖著你這個毫無自保能力的累贅趕路——你當真以為，永夜之翼的名號，是徒有虛名？」
「是是是，女王陛下威武霸氣，天下第一。」
洛夜有氣無力地順著她的話附和，渾身酸痛根本懶得爭辯，嘴上習慣性嘴賤，輕輕拱火：「那以陛下如今的實力，大概還得飛多久才能到地方啊？」
壞了！
心裡瞬間咯噔一下，當場後悔了。
下一秒，半空疾馳的龐大黑龍軀體驟然穩穩一頓，停滯在雲層之間。
粗壯修長的黑色龍尾猛地向上輕盈一甩，一縷柔和卻不容抗拒的暗影能量瞬間包裹住洛夜的身軀，輕輕一提一拋。
失重感驟然襲來，洛夜整個人被直接從安穩的龍背上彈飛，在千米高空硬生生翻了個完整的跟頭。
「那你自己飛吧。」
艾露薇婭清冷漠然的聲音輕飄飄從前方傳來，聽不出喜怒，冰冷得像是高空萬年不化的寒冰。
可若是仔細觀察，便能發現她修長的龍尾末梢，極其細微地向上翹起了一個俏皮的弧度，藏著一絲捉弄得逞的微妙快意。
高空狂風肆虐，凜冽的氣流狠狠拍在洛夜臉上，吹得他眉眼都睜不開。
洛夜嚇得魂都快飛了，根本顧不上身上的劇痛，手腳慌亂地在空中胡亂揮舞，視線餘光瞥見那條近在咫尺的龍尾，他毫不猶豫伸手一撈，死死攥住了龍尾末端堅硬鋒利的骨刺。
下一秒，他整個人就像一塊破敗的碎布，孤零零懸掛在黑龍龍尾之下，隨著高空氣流輕輕晃蕩。
他低頭望去，腳下是茫茫無邊的厚重雲海，層層疊疊綿延無盡，隱約能透過雲層縫隙看到下方渺小如螻蟻的山脈輪廓，千米高空的落差看得人頭皮發麻，只要鬆手一瞬，必然是粉身碎骨的結局。
這一刻，洛夜識時務的速度拉滿，立刻認慫求饒。
「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陛下我真的錯了！」
「偉大的永夜之翼！大陸飛行速度天花板！是我有眼無珠！您飛得比雷霆更快、比疾風更猛，天底下沒有比您更厲害的存在！」
「您大人有大量，別跟小人一般見識！」
艾露薇婭保持著側飛的姿態，熔金色的豎瞳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懸掛在自己尾間的渺小人類，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的得意與愉悅。
「還嫌本王飛得慢？」她語氣淡淡，帶著一絲拿捏的傲嬌。
「不嫌了！半分都不嫌了！」洛夜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死死攥著骨刺不敢鬆手，求生欲爆棚。
「還敢隨意催促本王？」
「不催了！徹底不催了！陛下想飛多久就飛多久，哪怕飛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我都安安穩穩陪著！咱倆私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