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下午五點多，江城的陽光已經褪去了正午的毒辣。
陸辭打車來到那家4S店，付了維修費，將車提了出來。
一路順暢地開到暮色微醺酒吧，陸辭剛把車在路邊車位里停好，就看到陳鋒坐在酒吧門口台階上。
這貨手裡掐著半根煙，一雙眼睛正滴溜溜地亂轉，雷達一般精準地鎖定在路過年輕女孩那白花花的大腿上。
陸辭下車走過去，低頭看了他一眼：「你堂堂一個大老闆，坐馬路牙子上當門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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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鋒吐出一口煙圈，撇了撇嘴，指著身後黑洞洞的酒吧大門：「裡面太冷了，酒吧這地方終年見不著幾絲太陽，現在服務員還沒上班，連個人氣兒都沒有，冷得像個冰窖。你兄弟我年紀大了，在裡面待久了膝蓋疼。」
陸辭挨著他在台階上坐下，順手從他兜里摸出煙盒，給自己點了一根。
「你也知道自己老大不小了？」陸辭夾著煙，看著車水馬龍的街道：「還不趕緊找個對象安頓下來？」
陳鋒嗤笑一聲：「呵，結婚？結了婚怕是老得更快。女人只會影響我搞錢的速度。」
陸辭想了想點頭：「也對。」
正說著，一個穿著碎花超短裙的女生踩著高跟鞋從兩人面前走過。
大概是察覺到了陳鋒那肆無忌憚的目光，女生停下腳步，側過頭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冷哼一聲快步離開。
陳鋒被瞪了不僅不惱，反而呲著一口大白牙樂出了聲，這才意猶未盡地收回目光，切入了正題。
「昨天說的那個度假村項目，我仔細盤算過了，大有搞頭。」
陳鋒壓低了聲音：「我昨天連夜找了幾個圈子裡的熟人打聽。顧明軒這孫子這次絕對是惹上大麻煩了！
我看他現在的架勢，根本不像是要回籠資金填坑，倒像是在拋售資產準備跑路。好幾個沈氏集團掛名的大項目和優質子公司，他都在以打骨折的價格往外甩，這絕對不正常。」
陸辭彈菸灰的手頓了一下：「那個度假村具體什麼情況？」
陳鋒介紹道：「占地十六畝，規劃了六十多間客房，配套有露天泳池，全景餐廳和多功能會議室。
那片地皮劃在了江北新區，這項目最初立項的口號就是帶動周邊鄉鎮的旅遊經濟，所以不僅拿地便宜，稅收和政策扶持也是一路綠燈。」
陸辭聽著，眼底的興趣越來越濃：「現在建設進度到哪一步了？」
「主體和硬裝基本完工，差不多百分之八十吧。」陳鋒嘆了口氣：「顧明軒一回國，為了抽調資金，直接把這個項目給叫停了。
現在工地里欠著工程隊一大筆工資，帳上還背著銀行的貸款，妥妥的一個爛攤子，所以才一直砸在手裡沒人敢接。」
陸辭沉吟了片刻：「扣掉所有債務，大概多少錢能拿下來？」
陳鋒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一千三百萬。這還是看在他急需現金脫手，把所有債務扣除之後壓出來的最低價了。」
陸辭愣住了。
他夾著煙的手懸在半空中，轉頭看著陳鋒：「你擱這兒跟我開玩笑呢？我卡里現在滿打滿算只有四百個，夠買度假村幾個廁所的？」
這下輪到陳鋒震驚了。
他眼睛瞪得像銅鈴，滿臉不可思議地盯著陸辭：「臥槽？你有四百個？！」
短暫的震驚過後，陳鋒那張臉瞬間換上了一副賤兮兮的笑容，湊近了擠眉弄眼地調侃道：
「我就說嘛！你怎麼可能那麼老實淨身出戶！看來這幾年在沈家當女婿，私房錢沒少偷偷往外摟啊，深藏不露啊兄弟！」
「滾蛋，這是老子自己炒股賺的。」陸辭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陳鋒嘿嘿笑了兩聲，眉頭漸漸皺起，開始盤算起資金缺口。
「你有四百萬打底，我回去拉下老臉跟我家老頭子磨一磨，實在不行把我這輛大G和車庫裡那輛代步車全賣了套現。
湊一湊……估計能掏出六百個來。」
陳鋒在地上畫了個圈：「加起來一千萬整，還差了整整三百萬。這可不是個小數目，咱們只能看看還能不能再拉個知根知底的合伙人進來了。」
兩人陷入了沉默，悶頭抽著煙，試圖在煙霧裡憋出個點子來。
「你這酒吧流水這麼好，拿去銀行做抵押不能貸款嗎？」陸辭提議道。
「靠，別提了。」陳鋒煩躁地扒拉了一下頭髮：「這酒吧的場地是我租的，只有使用權沒有產權。
再說銀行那邊放貸最排斥這種娛樂場所，風險評估根本過不了，我問過林婉了，沒用。」
陳鋒眼珠子一轉，目光落在陸辭那張臉上，突然憋出了個點子：「哎，實在不行你出賣個色相吧。我前兩天在場子裡認識了個富婆老寶貝，老有錢了！
人家就喜歡你這種氣質清冷，盤靚條順的。你委屈一下，去把人家伺候高興了，別說三百萬，咱們開兩個度假村的錢都有了。」
「滾！」
路過的行人聽到這番虎狼之詞，紛紛側目，用怪異的眼神打量著這兩個坐在台階上的男人。
就在這時，陸辭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他掏出手機掃了一眼屏幕，來電顯示是「沈蔓」兩個字。
陸辭眉頭微皺。
坐在一旁的陳鋒像個好奇寶寶一樣湊過腦袋，一眼瞥見了屏幕上的名字。
他心虛地摸了摸鼻子，立刻站了起來：「咳……那什麼，那邊有家蜜雪冰城，我去買兩杯檸檬水。」
說完，陳鋒溜得比兔子還快。
陸辭將手機舉到耳邊，目光看著陳鋒越走越快，幾乎要小跑起來的背影。
「餵？」
電話那頭傳來沈蔓的聲音：「我聽陳鋒說，你昨天半路上出車禍了？人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沒事，你還有什麼事嗎？」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片刻後，沈蔓的聲音帶著一絲討好：「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嗎？」
「最好別打。」
「陸辭，我知道錯了……」沈蔓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你能不能……不要對我這麼冷淡。」
「那我就先掛了。」
「等等！別掛！」沈蔓生怕電話被切斷，急忙加快了語速：「陳鋒跟我說，你們想收購顧明軒那個海濱度假村的項目，資金上有缺口，我可以給你錢，五百萬夠不夠？我現在就把錢打到你的卡里！」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一棵樹後。
陳鋒手裡提著一杯檸檬水，嘴裡還叼著另一杯的吸管，正探頭探腦地躲在樹幹後面，暗中觀察著陸辭這邊的動靜。
陸辭冷笑著看著他，一邊對著電話說：「不用了，資金的事，我自己會想辦法。」
「陸辭，你就收下吧，這筆錢算我入股的也可以……」沈蔓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哀求。
「我說了，不用，我這邊還有事要忙，先掛了。」
陸辭直接掛斷了通話。
他將手機揣回兜里，衝著躲在樹後的陳鋒笑著勾了勾手指：「來，陳老闆，你過來。」
陳鋒見勢不妙，叼著吸管從樹後磨磨蹭蹭地挪了出來，臉上堆滿了訕笑。
「別呀兄弟，有話好好說，是她昨天來點歌看你不在，來問我的，我也想打聽一下顧明軒的情況，看有沒有機會壓價，就說了。」
說著陳鋒緩緩後退：「我剛想起來我家天然氣忘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