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的氣氛有些微妙。
外面的雨勢漸漸弱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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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誰都沒有再說話,陸辭靠在椅背上,垂著眼帘看著手機屏幕,手指在上面敲擊著,似乎是在跟什麼人發消息。
張攸寧僵坐在副駕駛上,雙手攥著那件濕透的西裝外套。
聽著外面逐漸變小的雨聲,她幾次張了張嘴,想要從身旁這個男人嘴裡要一個確切的保證。
她想問問他,是不是剛才那個……之後,他就真的會信守承諾,不在江大校園裡亂嚼舌根。
可作為老師的那點殘存自尊,讓她怎麼也無法將這種低聲下氣的話問出口。
就在張攸寧暗自權衡,猶豫著該怎麼打破這份沉默時。
陸辭突然按滅了手機屏幕,側過頭看著她,冷不丁地吐出一句:
「雨都小了,你不走嗎?」
張攸寧:???
張攸寧整個人瞬間愣住了。
緊接著,一股莫名的火氣直衝腦門,白皙的俏臉頓時漲上一層惱怒的紅暈。
這話是什麼意思?!
剛才明明是你強行把車門鎖死,威脅逼迫地要了所謂的誠意。
現在占完便宜了,連一句準話都不給,反倒擺出一副嫌棄的嘴臉趕人下車,搞得好像是她故意賴在這輛車上不走一樣!
這個學生簡直不可理喻!
看著張攸寧那雙因為氣憤而微微瞪圓的眼睛,以及緊緊蹙起的秀眉,陸辭泛起一絲笑意。
他不再繼續逗弄這位瀕臨炸毛的輔導員,伸手按下了解鎖鍵。
四扇車門解鎖。
「放心吧,你的私事我沒興趣到處宣揚,我也不是那種大嘴巴的人。」陸辭雙手搭在方向盤上。
聽到這句期盼已久的保證,張攸寧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雖然她無法確定這個膽大包天的學生究竟會不會信守承諾,但眼下她也沒有任何辦法。
她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多待。
慌亂地將那件濕漉漉的西裝外套披在肩膀上,推開車門,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朝著向陽小區的單元樓快步走去。
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陸辭坐在車裡,看著那道逐漸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輕笑了一聲。
啟動車輛,陸辭順著陳鋒在微信上發來的定位,將那車開到了江北的一家4S店。
這個點人家早就下班了。
陸辭只能把車停在車位上,跟門衛大爺交代了情況後,將車鑰匙留在了門房。
等他打車回到沈念出租屋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推開門,客廳里亮著暖光。
沈念正穿著一套毛茸茸的卡通睡衣,盤腿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個平板電腦在看網劇。
聽到開門聲,小丫頭立刻抬起頭,眼睛彎成了月牙:「陸哥回來啦!我剛才看了眼你們酒吧的直播間,沒看到你在台上,今天沒去上班呀?」
陸辭在玄關處換上拖鞋,走到沙發旁坐下,隨手倒了杯溫水:「半路出了個車禍,去派出所處理了一下糾紛,今天就沒去。」
「車禍?!」
沈念心裡猛地一緊,直接把手裡的平板丟到了沙發墊上。
她光著腳跳下地,湊到陸辭跟前,一雙大眼睛緊張地在他身上上下打量,雙手更是去摸他的胳膊和後背。
「別緊張,我一點事沒有。」陸辭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笑著伸手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就是陳鋒那輛車大燈壞了而已。」
聽到人沒事,沈念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順勢在陸辭身旁貼著坐了下來。
「對了。」陸辭喝了口水,隨口問道:「你不是說今晚要回沈家別墅吃飯嗎?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提起這個,沈念嘟起了小嘴,小臉上寫滿了不悅:「別提了,家裡的氣氛簡直壓抑死人了,大伯他們也來了,一大家子人全圍坐在客廳里審判姐姐,後來還扯到了你們兩離婚的事,我聽著心裡不舒服,找個藉口就溜回來了。」
陸辭挑了挑眉,拿出手機點開短視頻軟體,翻看著自己的帳號,一邊問道:「審判她幹嘛?」
這幾天秦夢請假,他連著獨自頂了幾個晚上的直播場子。
帳號的粉絲量已經突破了二十五萬的大關。
期間,他還瞎拍了幾個類似「酒吧駐唱的真實一天」的隨手拍Vlog。
雖然運鏡毫無技巧可言,但架不住小薇後期弄得後,在開頭加上台上唱歌的畫面,弄幾張帥氣的照片,視頻數據好得出奇。
「還能因為什麼,因為顧明軒唄。」
沈念撇了撇嘴,把腳縮回沙發上,雙手抱著膝蓋吐槽道:「你還記得前段時間,姐姐跟顧明軒合夥投資的那個海外生意嗎?結果今天集團法務部查出來,前期的背調根本沒做仔細,顧明軒引薦的那個海外公司,徹頭徹尾就是個套殼的詐騙公司。」
「姐姐為了那個項目,前前後後投進去了一千萬,現在全都打水漂了。」
沈念有些無奈:「而且家裡人托關係在國外查到了顧明軒的老底。
那個人渣在外面留學的這幾年,根本沒幹什么正經事,黃賭毒樣樣俱沾,欠了一屁股的爛債!
家裡人現在嚴重懷疑,這個皮包公司的局,就是顧明軒聯合別人故意做的一場殺豬盤。」
陸辭聽著想起來了,兩人離婚那時候,確實記得兩人在他什麼海外合作,離婚當天他回去拿衣服,還碰上了兩人找文件。
「可是現在沒有直接證據。」沈念嘆了口氣。
「因為帳面上顯示,顧明軒自己也往那個項目里投了一千萬。他現在咬死自己也是被騙了,裝出一副受害者的樣,沈家就算想追究他的責任,也拿他沒辦法。」
聽到這裡,陸辭忍不住嗤笑出聲,搖了搖頭:「顧明軒那一千萬,估計從頭到尾就是他在國外用來洗錢還債的黑帳,左手倒右手罷了。
你姐投進去的那一千萬乾淨資金,才是他真正盯上的目標。」
沈念贊同地點了點頭:「後來大伯他們就開始數落姐姐,說她識人不清,因為這麼個人渣跟你離了婚。
他們在那裡說三道四的,還時不時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我,我在那裡待著渾身不自在,索性逃出來了。」
說到這,沈念那雙澄澈的大眼睛眨了眨,湊近陸辭,小心翼翼地試探道:「陸哥……你想不想知道,面對全家人的指責,姐姐當時是什麼反應?」
陸辭將手機鎖屏扔到茶几上,站起身準備回房間換衣服。
「不想知道。」他的語氣平淡。
看著陸辭的背影,沈念的眼底瞬間閃過一絲按捺不住的竊喜。
看來,陸哥心裡是真的徹底放下了。
她開心地從沙發上跳下來,像條小尾巴一樣跟在陸辭身後,一路追到了次臥門口。
陸辭正背對著房門,順手脫下了身上的休閒襯衫。
寬闊挺拔的背部和隱約可見的肌肉線條,小丫頭的臉頰一下紅透了,趕緊移開目光,但眼睛卻又忍不住悄悄往回瞟。
「陸哥……」沈念靠在門框上,聲音變得軟糯了幾分:「下周就是我們學校的考試周了,考完試我就正式放假啦,你之前答應我的,想好咱們去哪旅遊了嗎?」
陸辭的手已經放在了皮帶搭扣上。
聽到這話,他解扣子的動作頓了一下。
「要不……我們去北方看草原吧。」陸辭提議道。
「這個季節的北方,天高雲淡,正是最好看的時候。你去過嗎?」
沈念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沒去過!」她毫不猶豫地點頭,笑靨如花:「那就去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