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一轉。
北涼郡。
天是灰的。
風裹著粗沙,打在臉上發疼。
放眼望去,全是枯黃的草和乾裂的土,看不到幾處綠意。
這裡是大秦最北的地界,偏遠、苦寒、荒涼。
冬天來得早,冷得久,連土地都顯得格外硬。
百姓日子不好過,城池也透著一股蕭索。
北涼郡城,就立在這片荒地上。
城牆很高,是用大塊青石壘起來的,看著厚重結實。
牆面上有刀痕,有箭孔,那是早年抵禦蠻族留下的痕跡。
這裡是北涼境內最大的城池,也是北疆線上最重要的一處重鎮。
此刻,城外的官道上。
站著一排身著官服的人。
隊伍不算整齊,氣氛也算不上恭敬。
為首兩人站在最前面。
左邊是郡守馬德,一身緋色官袍,肚子微腆,眼神圓滑。
右邊是郡尉張龍,穿著甲冑,身材高大,面色冷硬。
大秦的地方制度,向來是郡守管民政、財政、民生。
郡尉管軍事、城防、治安。
兩人一文一武,在北涼這偏遠地界,權力極大,幾乎算得上是土皇帝。
天高皇帝遠,京城的命令傳過來,總要打幾分折扣。
馬德抬手遮了遮太陽,目光望向遠處空蕩蕩的路,眉頭輕輕皺著。
他低聲開口,聲音不大,只夠身邊幾個人聽見。
「那位……真的今天到?」
張龍嗯了一聲,目光依舊望著前方。
「上面的文書送來了,不會錯。」
馬德撇了撇嘴,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在盤算。
廢太子,被貶為北涼王。
說是王,其實和流放沒區別。
沒兵,沒權,沒人撐腰。
到了北涼這塊窮地方,還不是任他們拿捏。
他心裡不太情願來迎。
一個失勢的前太子,不值得他費這麼大功夫。
可朝廷文書明發下來,他不敢不露面。
只能硬著頭皮站在這裡,吹著冷風,吃著塵土。
「一個落魄皇子。」馬德輕輕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到了咱們北涼,還能翻得起浪?」
張龍側頭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他是武將,心思比馬德簡單,卻也更謹慎。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再怎麼廢,也是皇家血脈。
真鬧出事,他們兩個擔待不起。
只是,讓他對一個失勢皇子畢恭畢敬,他也做不到。
張龍握緊了腰間的刀把,臉色依舊平淡。
身後的官員們也各懷心思。
有人低著頭,不敢亂看。
有人偷偷打量兩位主官,揣摩著態度。
有人心裡好奇,有人心裡輕視。
風還在吹。
塵土落在官袍上,留下一層淺灰。
整條官道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所有人都在等,等著那位從京城來的、落魄的北涼王。
馬德輕輕咳嗽一聲,整理了一下衣角。
樣子要做足。
至於心裡怎麼想,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
官道上塵土飛揚。
秦雲一行人腳步不停,朝著北涼郡城快速靠近。
自從踏入北涼郡的地界,秦雲對這片土地的荒涼,便有了最直觀的感受。
放眼望去,看不到成片的良田,看不到連片的村莊,更看不到江南那種鬱鬱蔥蔥的綠意。
大地是乾裂的土黃色,草木稀疏枯黃,風一吹,沙塵便漫天捲動。
偶爾能看到幾座破敗的村落,孤零零立在曠野里,透著一股死氣。
秦雲望著四周,心裡輕輕嘆了一聲。
不愧是北涼郡,果然荒涼到了骨子裡。
連朝廷都懶得在這塊地方多花心思。
這裡土地貧瘠,物產稀少,百姓連溫飽都難,朝廷根本收不上多少稅。
每年撥下來的銀子,能真正用到地方上的,少之又少。
若不是北涼地處北疆邊緣,地理位置至關重要,是抵禦外敵的屏障,恐怕早就被朝廷徹底放棄。
但這樣的局面,對秦雲來說,卻是求之不得。
天高皇帝遠。
京城的目光盯不到這裡,皇子們的爭鬥也波及不到這裡。
他可以安安心心在這裡紮根,悄悄發展勢力,快速提升實力,不必擔心被人盯上,不必擔心引來猜忌。
這片別人眼中的絕境,恰恰是他最好的崛起之地。
馬車顛簸前行。
趙子龍坐在車邊,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地,忍不住低聲嘀咕。
「殿下,這北涼也太荒涼了。」
「跟京城比起來,簡直是兩個世界。」
「一路走過來,連個像樣的鎮子都少見。」
一旁騎在馬上的王虎,也跟著點頭附和。
他身材魁梧,皮膚黝黑,此刻臉上也帶著幾分驚訝。
「北涼郡本來就靠近大秦最北邊。」
「環境惡劣,天氣冷得早,風沙又大,種地難,生存更難。」
「這還是我第一次來北涼,確實超出了想像。」
馬蹄踏在塵土裡,發出沉悶的聲響。
隊伍沉默地向前。
秦雲坐在馬車中,目光平靜地看著窗外。
荒涼也好,貧瘠也罷。
從今天起,這裡就是他的地盤。
……
一炷香後。
秦雲一行人的身影,出現在了北涼城外的官道盡頭。
塵土被車輪和馬蹄捲起,灰濛濛一片,在空曠的原野上格外顯眼。
王虎催馬靠近馬車,開口道。
「殿下,北涼城的官員,已經在城外接駕了。」
「知道了,過去。」
馬車駛到官員們面前停下。
車簾被掀開,秦雲邁步走了下來。
他一身素色長衫,身姿挺拔,神情平靜,看不出半點長途跋涉的疲憊。
對面,郡守馬德、郡尉張龍,帶著一眾屬官齊齊躬身行禮。
在大秦的規矩里,地方主官只對皇帝行跪拜禮,面對皇室宗親,只需躬身示意即可。
兩人動作做得標準,臉上也堆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臣等,恭迎北涼王殿下駕臨北涼郡就藩。」
「下官馬德,現任北涼郡守。」
「下官張龍,現任北涼郡尉。」
秦雲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地客套了幾句。
「有勞二位大人在此等候,一路辛苦。」
「本王初到北涼,日後城中事務,還要多多仰仗兩位。」
「本王初來乍到,情況不熟,還望二位盡心辦事,共守北涼疆域。」
他對這兩個人一無所知,也不想在剛見面就表露太多情緒,只是簡單應付了兩句,沒有多言。
馬德和張龍卻在暗中打量著秦雲。
眼前這位北涼王實在太年輕了,看著不過二十上下,身後隨行的護衛加起來也就十幾個人,連一支像樣的隊伍都湊不出來。
兩人心裡不約而同地生出輕視。
一個被廢掉的太子,貶到這種荒涼之地,手裡沒兵沒權沒錢,根本翻不起風浪。
哪怕北涼郡名義上是他的封地,他們兩人名義上是他的臣子,可在這北涼地面上,真正說了算的,依舊是他們這些紮根多年的地方官。
一個廢太子,動搖不了他們的地位。
馬德立刻上前一步,臉上堆著笑。
「殿下一路辛苦,王府臣已經提前安排妥當,臣這就派人引殿下去歇息。」
「晚上臣在城中最好的酒樓備了薄酒,算是給殿下接風,還望殿下賞光。」
秦雲搖了搖頭。
「一路趕路,身心俱疲,接風宴就不必了。多謝馬大人費心。」
他沒有再多說,邁步朝著城門方向走去。
趙子龍和王虎立刻跟上,一行人徑直進入北涼城。
馬德和張龍站在原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不屑,隨後也帶著人轉身回城。
一進入北涼城,眼前的景象就讓秦雲眉頭一皺。
城外已經夠荒涼,城內也好不到哪裡去。
街道不寬,路面坑坑窪窪,兩旁的房屋低矮破舊,不少牆面都裂著縫。
行人穿得破舊,面色枯黃,眼神麻木。
街邊牆角,隨處可見蜷縮著乞討的百姓,一個個有氣無力,連伸手的力氣都沒有。
整個城池死氣沉沉,看不到半點生機,蕭條得讓人心裡發沉。
趙子龍看在眼裡,忍不住低聲開口。
「一座郡城都成了這副樣子,那下面的鄉鎮村落,豈不是更難熬。」
王虎壓低聲音,對秦雲匯報導。
「殿下,屬下先前在路上打聽過。北涼郡今年收成極差,幾乎顆粒無收,再加上周邊土匪橫行,百姓的日子早就過不下去了。」
秦雲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往前走。
他能聞到空氣中混雜著塵土、飢餓和破敗的味道。
不多時,一行人停在了一座院落前。
門上掛著一塊嶄新的牌匾,寫著北涼王府四個字。
可院子本身,實在算不上氣派。
占地面積不大,院牆不高,大門也顯得陳舊。
旁人打聽才知道,這裡原先住著一位城內富商,後來生意破產,房產被官府收回,臨時改造成了北涼王府。
秦雲抬眼掃了一圈,沒什麼多餘表情。
他輕輕點頭,對身邊的王虎吩咐。
「帶人進去收拾一下,簡單整理便可。」
王虎立刻應聲,「是,殿下!」
一行人抬著簡單的行李,走進北涼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