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回程的飛機上,林淵睡了將近十個小時。
落地京城,推開廊橋玻璃門的一瞬,熟悉的空氣撲面而來。
顧知綰拖著行李箱跟在他旁邊,頭髮隨意紮起來,沒化妝,眼睛還有點腫,在飛機上也沒怎麼睡好,靠著他肩膀說了句:」終於回來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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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萊塢固然好,但我只想回來睡一個完整的覺。」
林淵低頭看她,嘴角動了一下:」先不著急睡。」
顧知綰疑惑地抬頭,林淵已經拿出手機,給斐昭發了條消息:【到了,下午過去拿鑰匙。】
對面回過來三個字:【早等著呢。】
顧知綰眨了眨眼,想問,林淵把手機揣回去,面色如常地往出口走,只說了句:」走,帶你去個地方。」
地址在江邊,小區門口種了一排香樟,車停進去,樹蔭把陽光切成一塊一塊的,顧知綰從車窗往外看,小聲問:」這裡是?」
」新家。」
顧知綰愣了兩秒,下車,隨林淵走進單元門,電梯上去,林淵把鑰匙扣擱在她手心。
」你開門。」
顧知綰低頭看了一眼鑰匙扣,是個很小的膠片造型,把鑰匙插進鎖孔,」咔噠」一聲,門開了。
眼前是一整面落地窗。
江面從玻璃後頭展開,下午的光鋪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遠處樓群的輪廓模糊在薄薄的水霧裡,整面窗把那片江景框成一幅畫,掛在那裡,安安靜靜。
顧知綰站在原地,沒說話,看了好一會兒。
」你什麼時候買的?」
」奧斯卡前訂的,交房一直等到現在。」
林淵走進去,隨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戶型我挑過了,書房、影音室都留出來了,飄窗這裡以後是你窩著用的,軟裝還沒布置,你看著定。」
顧知綰轉過頭,看著他背影,沒忍住,笑出來。
」林淵,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
」嗯。」他一點也沒否認,」早了差不多半個月。」
顧知綰走過去,站到落地窗飄窗邊,坐上去,把整個江景攬進眼裡,聲音放輕了一點,帶著一種說不清楚的感慨。
」那時候我們還在好萊塢,你就已經在替回來之後的事做準備了?」
」當時想,弄完這些事情後,總要有個地方落腳。」
林淵走過來,挨著她坐在飄窗邊,窗外光從側面打進來,照在他側臉上。
」好不好。」
顧知綰靠過去,肩膀抵著他,看著那片江面,輕輕說了一個字。
」好。」
軟裝的事,兩個人前前後後挑了三天。
第一天是顧知綰的主場。
她拉著林淵去了四家軟裝店,挑布藝沙發的時候,坐進去彈了彈,回頭問他:」這款還是那款?」
林淵在旁邊站著,低頭看了兩個沙發,都是暖調米色,差別細微到他基本看不出來,他說:」都行。」
」都行不是答案。」
」左邊那個坐著更軟。」
顧知綰又彈了彈,點頭:」好,這個。」
香薰挑了桂花和白茶兩款,顧知綰拆開試了半天,最後朝他遞過去:」你聞聞,哪個更好。」
林淵低頭聞了一秒,抬起來說:」都行。」
顧知綰無語地看他片刻,把桂花款放進購物籃,」我替你做決定了,回去你不許嫌棄。」
」不嫌棄。」
第二天換成林淵的主場。
書櫃找了定製木工,要做一整面牆,從地面到頂,留足分區,一側擺書,一側放碟片盒。
林淵站在那面空牆前,跟木工量了兩遍尺寸,細摳了分層高度,顧知綰在旁邊端著杯咖啡,看他看了半天,忍不住說:」你對書櫃的熱情好像比選沙發高多了。」
」沙發是你坐的,書櫃是我用的,當然不一樣。」
」……合理。」顧知綰嘆了口氣,」那我能不能在書櫃角落留一格,放我的東西?」
林淵頭也沒回:」最右上角那格留給你了。」
顧知綰眨了眨眼,沒說話,低頭喝咖啡,笑意藏進了杯口裡。
第三天,兩個人一起去挑那面空白牆怎麼處理。
顧知綰原本建議掛幾幅裝飾畫,林淵搖了搖頭,說:」留著貼手稿劇照。」
」貼手稿劇照……這和裝飾畫的邏輯不一樣吧。」
」我住的地方,比裝飾畫順眼。」
顧知綰想了想,沒再說什麼,後來她悄悄去沖了兩張照片,一張是兩人牽手官宣的合照,一張是奧斯卡那晚她用手機偷拍的他站在台上的側臉,貼在那面牆最右上角。
林淵發現的時候什麼都沒說,只是下午出門,給她帶了一杯桂花糕和凍檸茶回來。
搬家當天,周子軒、錢壯壯、陳默、謝晚吟、沈清辭幾個人浩浩蕩蕩來了。
行李不算多,幾個人搬了不到兩小時就收拾妥帖了。
錢壯壯把最後一箱書搬進書房,拍了拍手,環顧四周,感慨頗深地說:
」淵哥,我就問你一個問題——奧斯卡最佳導演,好萊塢大項目,然後你轉頭回來買了套江景房,準備過這種日子,你後悔嗎?」
林淵把一本書放進書架,沒抬頭:」不後悔。」
」不後悔就好。」錢壯壯往沙發上一倒,」因為這個飄窗視角真的絕,我如果住這裡我也不去好萊塢了。」
謝晚吟站在書房門口往裡探頭,看見那面已經貼了兩張照片的牆,笑出聲,轉頭去找顧知綰:」你貼的?」
顧知綰說:」嗯。」
火鍋在客廳支起來,一群人圍著桌子坐下,蝦滑、牛肉、鴨血,湯底咕嘟咕嘟滾著,整個屋子全是熱氣,香氣從餐桌一直漫到窗外。
周子軒夾著一筷子毛肚,感慨萬千地往嘴裡塞,」淵哥,你說你這半年,奧斯卡拿了獎,顧姐也追到了,書出了,歌也火了,這是什麼人生?」
」普通人生。」
」你這個普通我要一打。」
錢壯壯點點頭,深表贊同地往鍋里下蝦滑。
陳默端著相機,把幾個人吃飯的狀態拍了一圈,拍到林淵和顧知綰挨在一起、林淵給顧知綰夾了塊牛肉的那幀,他按下快門,低頭翻了翻,沒說什麼,存檔了。
錢壯壯舉起可樂罐,朝林淵的方向一碰:」淵哥,新房快樂,以後這裡的火鍋我們隨時來蹭,你不能趕人。」
林淵端了杯檸檬水,碰了一下:」來了提前說一聲。」
一桌子人笑出聲,熱熱鬧鬧的,窗外江風把窗簾吹起來,火鍋熱氣往上飄,整個客廳裹在暖光里,像是把所有聒噪的、擁擠的、最好的東西,全都裝進來了。
好友走了之後,偌大的房子只剩兩個人。
林淵收了桌子,顧知綰把碗碟沖洗乾淨,兩人動作默契,收拾完,廚房燈一關,整個屋子安靜下來。
她走去飄窗坐著,把腿收起來,江風從窗縫裡吹進來,帶著一點江面的涼意,樓下城市還亮著,燈火一層一層,遠處是模糊的江岸線。
林淵在廚房倒了兩杯熱茶,端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顧知綰接過杯子,低頭喝了一口,餘光瞟了他一眼。
」你現在什麼感覺。」
」還好。」林淵把後背靠上窗框,看著樓下,」比想像中更安靜。」
」以前每天不是在拍就是在頒獎,現在突然清靜了,不習慣嗎?」
」習慣。」他停了一下,」想要的就是這個。」
顧知綰偏頭看著他側臉,他眼神很平,沒有什麼深重的情緒,就是那種扎紮實實落下來的踏實。
她側過身,把頭靠在他肩上,兩個人就那麼挨著,看著樓下燈火,沒再說話。
江風又吹過來,窗簾輕輕動了一下,茶水還是熱的,杯底的溫度透過掌心往上滲。
顧知綰很小聲地說:」林淵。」
」嗯。」
」謝謝你買這套房子,帶我回來,給我留了個飄窗。」
林淵低頭看了她一眼,片刻後,開口。
」留給你的不止飄窗。」
顧知綰沒有說話。
窗外燈火亮著,樓下車聲隱隱傳上來,江面上有一點遠船的燈光,安安靜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