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男主的獎項是當晚第一個讓全場屏住呼吸的時刻。
提名名單播出來的時候,蒂姆·羅賓斯和摩根·弗里曼的名字挨在一起出現在大屏幕上,全場掌聲自發響起。
顧知綰坐在他旁邊,悄悄戳了戳他手背,低聲問:」你猜誰拿?」
」摩根。」
」為什麼?」
」瑞德這個角色更難演,安迪是主角視角,觀眾跟著他走,但瑞德是旁觀者,要撐起整部電影的情感重量,這種戲更考功底。」
顧知綰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台上開獎嘉賓已經拆開了信封。
」摩根·弗里曼。」
摩根·弗里曼從座位上站起來,先轉身擁抱了林淵,又拍了拍蒂姆·羅賓斯的肩膀,和Michael握了握手,然後緩步走上台,接過獎盃,站在話筒前,掃視了一眼台下,開口。
」我曾經以為我的演員生涯要結束了。」
」然後我遇到了瑞德。」他停頓了一秒,」更準確地說,是林淵把瑞德帶到了我面前。」
他說到這裡,聲音放低了一點。
」感謝林淵。他頂住了所有壓力,破格用了我。如果沒有他,就沒有瑞德,就沒有這一晚上。」
全場掌聲再次響起。
林淵坐在那裡,沒有鼓掌,只是點了點頭。
顧知綰在旁邊輕輕撞了他一下,小聲說:」你怎麼不鼓掌。」
」手不夠用。」
」什麼叫手不——」
她低頭,才發現他的手一直被她握著,完全沒空。
顧知綰耳根微紅,鬆開手,林淵立刻鼓了兩下掌,然後重新把她的手拿回來,十指交扣,若無其事地繼續看台上。
顧知綰瞪了他一眼,林淵沒看她,但嘴角動了一下。
最佳導演的頒獎是在後半段。
頒獎人走上台,先說了一句:」今年的導演競爭是我職業生涯里見過最激烈的一屆。」
台下有人笑出聲,氣氛稍稍鬆動了一下。
然後他開始念提名名單,每念一個,掌聲響一次。
鏡頭從屏幕切回全場,掃過幾位提名導演的臉,最後停在林淵身上。
顧知綰在旁邊,手悄悄蓋上來,握住他的。
林淵感覺到了,側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台上,信封打開。
頒獎嘉賓低頭,看了兩秒,抬頭,全場安靜了一瞬——
」林淵,Michael Anderson——」
聲音被後面爆發的掌聲和歡呼直接淹掉了,後半句話根本沒人聽清,也不需要聽清了。
林淵站起來。
顧知綰在旁邊,她看著他,眼眶微微紅了,抿著嘴笑,用口型說了兩個字。
他看清楚了。
嘴角動了一下,回了她一個眼神,然後轉身,走向台前。
台上燈光打下來,Michael已經先一步到位,兩人對視,握手,然後各自接過獎盃,站在話筒前。
Michael先發言,說了幾句感謝的話,言簡意賅,隨後側身,把話筒的位置留給林淵。
台上燈光從正上方打下來,林淵站在話筒前,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獎盃。
全場鏡頭對準他。
他抬起頭,掃視了一圈台下,開口。
」謝謝大家的認可。」
掌聲響起,他等聲音稍稍落下,繼續說。
」我拍這部電影的時候,沒有想過它會站在這裡。我只想讓更多人知道,有一個叫安迪·杜弗雷恩的人,在最黑暗的地方,用二十年挖了一條通向陽光的路。」
他頓了頓,台下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等著。
他說了最後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整個杜比劇院都聽見了——
」希望,是一件好事,也許是最好的事,而好事從不會消亡。」
這句話落下去,全場的掌聲是今晚最大的一次。
顧知綰坐在台下第一排,仰頭看著台上的林淵,滿眼笑意,就這麼看著他,看他站在那個燈光最亮的地方。
頒獎禮落幕,晚宴開始。
宴會廳里燈光暖黃,觥籌交錯,到處都是人,林淵跟著人群往裡走,招呼接了一個又一個,顧知綰跟在旁邊,偶爾幫他接過遞來的酒杯,兩人之間不需要說什麼,配合得很默契。
史匹柏是主動找過來的。
他避開了大部分媒體的視線,走到林淵旁邊,低聲說了一句:」出來說說話?」
林淵跟顧知綰交代了一聲,跟著他走向露台。
洛杉磯的夜風帶著一點海的氣息,露台上安靜,和宴會廳里的嘈雜像是兩個世界。
史匹柏站在欄杆邊,轉過頭,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欣賞。
」咖啡館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篤定你能把這個故事拍進所有人心裡。今晚奧斯卡的認可,是這部電影應得的。」
林淵道了謝,頓了頓,說:」當時項目遇到撤資問題,如果不是您的引薦,很多事情不會那麼順。」
史匹柏擺了擺手,輕笑了一聲。」我只是推了一把,路是你自己走的。」
林淵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史匹柏轉頭看向夜色,聲音放慢,感慨:」好萊塢這些年,太多導演盯著特效和票房,忘了電影最核心的東西是什麼。」
他頓了頓,」是人。你沒有忘,這是你和他們最大的不同。」
林淵沒說什麼,只是說了一句:」下一部會更好。」
史匹柏側過頭看他,笑了一下,」我等著。」
晚宴散場的時候,顧知綰從廳里找到露台,推開玻璃門,看見林淵一個人站在那裡,手裡酒杯已經空了,側臉對著那片燈火。
她走過去,站到他旁邊。
」在想什麼?」
」沒什麼。」林淵收回視線,看了她一眼。
」走了,該回去了。」
洛杉磯的夜還很長,燈火還亮著,林淵牽著她從杜比劇院走出去,身後是整個晚宴還在繼續的聲音,前面是酒店的方向,夜風有點涼,她往他身邊靠了靠,兩個人並肩走進那片燈光里。
奧斯卡最佳導演。
十九歲。
這件事今晚會登上全球每一個媒體的頭版,但對林淵來說,走出這道門的時候,他想的只有一件事——
下一個故事,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