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
京城的氣溫依舊居高不下，但空氣中已經隱隱透出一絲秋天的味道。陽光穿過行道樹的枝葉，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蟬鳴聲也比盛夏時稀疏了幾分。
京華電影學院，大一新生開學的日子。
林淵一大早就從床上爬起來，拖著行李箱在客廳里轉了三圈，確認沒有落下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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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電腦、充電器、洗漱用品、換洗衣物、還有他媽硬塞進行李箱的兩罐自製辣醬——全都齊了。
」媽，我真走了啊。」林淵站在門口，回頭沖江婉晴揮了揮手。
」等等！」江婉晴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洗碗海綿，滿手泡沫，」你蘇叔說送你和紙鳶一起去高鐵站。」
林淵一愣：」一起？」
」對。」
林淵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信息，門外就傳來蘇建明爽朗的聲音：
」小淵！準備好了嗎？走啦！」
林淵認命地嘆了口氣，拖著行李箱出了門。
樓道里，蘇紙鳶已經站在那兒了。
深藏青色西裝外套，內搭白色襯衫，下身是藍灰格紋百褶短裙，腳踩一雙黑色小皮鞋。一頭烏黑長髮自然垂落，冷白的皮膚襯得那雙淺藍灰色的眸子格外清透，神情淡然疏離，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冷冽氣質。
聽見動靜，蘇紙鳶抬眸看了林淵一眼，又迅速移開視線。
林淵：」……」
好嘛，還是那副冰山臉。
」走吧。」蘇建明笑呵呵地拍了拍林淵的肩膀，」你倆以後就是一個學校了，互相照應著點。」
李靜也笑著補充：」紙鳶性子冷，小淵你多擔待。」
林淵笑嘻嘻地點頭：」阿姨放心，我這人最不怕碰壁，越冷越精神。。」
蘇紙鳶：」……」
她瞥了林淵一眼，眼神冷得能結冰。
林淵假裝沒看見，拖著行李箱跟在蘇建明身後下了樓。
高鐵上。
林淵放好行李箱，看了看座位號，又瞟了一眼蘇紙鳶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眉梢一挑：」巧了。」
蘇紙鳶連眼皮都沒抬：」巧合。」
林淵收回視線，自顧自坐下，沒再吭聲。
蘇紙鳶懶得搭理他，徑直落座靠窗的位置，低頭看手機，用沉默給這段對話畫上了句號。
林淵在她旁邊坐下，百無聊賴地刷著短視頻，時不時發出幾聲意味不明的笑聲。
林淵刷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身邊的氣場不太對。
他餘光瞥了一眼蘇紙鳶。
只見蘇紙鳶正盯著手機屏幕，眉頭越皺越緊。那張萬年不變的冷臉上，此刻居然浮現出一絲罕見的波動。
林淵好奇地湊過去瞄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本小說的閱讀頁面。
書名：《誅仙》。
作者：秋名山老匹夫。
林淵：」……」
好傢夥。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蘇紙鳶……在看《誅仙》？
而且看她那表情，明顯是看到了什麼虐心的情節。
林淵強忍著內心的驚濤駭浪，裝作若無其事地把腦袋縮了回來，繼續刷手機。
身邊的蘇紙鳶忽然動了。
她把手機屏幕往下一滑，似乎又看到了什麼扎心的內容，然後——
」老匹夫。」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音量不大，但字字清晰，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恨意。
林淵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他僵硬地轉過頭，看向蘇紙鳶。
蘇紙鳶還盯著屏幕，紅唇輕啟，又吐出四個字：
」臭老匹夫。」
林淵：」……」
這感覺，就像是走在路上突然被人指著鼻子罵，偏偏他還不能還嘴。
因為他就是那個」老匹夫」。
林淵摸了摸鼻子，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校花居然是我的書迷。
幸好我穿了馬甲。
看這反應，怕是已經被虐得想砍人了。
這要是在她旁邊掉了馬，不得當場挨一巴掌？
他正想著，蘇紙鳶忽然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視線。
兩人四目相對。
蘇紙鳶的目光冷得像兩把冰刀子，林淵眼皮都沒眨一下，神色坦然地看了回去。
對峙幾秒，蘇紙鳶率先移開視線，重新低下頭。
林淵收回目光，心裡哼了一聲：跟我比瞪眼？
電光火石之間，林淵笑了一下。
」《誅仙》？」
蘇紙鳶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他會開口。
」……怎麼了？」她的聲音淡淡的，帶著一絲警惕。
」沒怎麼。」林淵語氣隨意，」就是看你想殺人的表情，猜的。」
蘇紙鳶：」……」
」勸你一句，後頭更虐，做好心理準備。」林淵收回視線，」作者不是東西。」
蘇紙鳶的眼神微微一動。
」你也看？」她問。
」算是吧。」林淵沒多解釋，懶洋洋地靠著椅背，」張小凡是挺苦的，但命該如此，誰也救不了。」
蘇紙鳶沉默了兩秒。
」……確實。」她的聲音低了幾分，」張小凡太苦了。」
林淵挑了挑眉：」那你覺得陸雪琪怎麼樣？」
蘇紙鳶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機屏幕。
」她很好。」蘇紙鳶的聲音很輕，」只是……太驕傲了。」
林淵看了她一眼，陽光從車窗透進來，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層淡淡的陰影。他神色如常，心裡沒什麼波瀾——聊本小說而已，不至於就給她貼上」外冷內熱」的標籤。
」張小凡這輩子能遇到碧瑤和陸雪琪，算值了。」林淵語氣平淡，」雖然苦，但至少有人真心待他。」
蘇紙鳶沒有說話，手指在屏幕上頓了一下。
安靜了片刻。
林淵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忽然覺得有點意思。
他和校花聊的居然是一本他自己寫的小說。
這要是掉馬了，場面估計很精彩。
他笑了笑，沒再多想，低頭繼續看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