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林淵經歷了一場」歌手選秀現場版」。
天行娛樂的女歌手們排成一排,挨個站到林淵面前,清唱《夏天的風》的前幾句。
第一個女歌手,偶像派出身,長相甜美,一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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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風懶懶的,連雲都變熱熱的……」
聲音挺好聽,但太甜了。
像是一杯加了太多糖的奶茶,甜得發膩。
林淵聽完,禮貌地點點頭:」下一個。」
女歌手:」……」
第二個女歌手,嗓音渾厚,技巧純熟。
」七月的風懶懶的——」
一開口就是一股」國家隊下鄉慰問演出」的既視感。
唱得沒錯。
但太」正確」了。
《夏天的風》不需要這種端莊大氣的正確感,它需要一種輕飄飄的、不設防的、像夏天傍晚晚風拂面一樣的鬆弛感。
林淵聽完,還是點點頭:」下一個。」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有人唱得太用力,像在參加歌唱比賽。
有人唱得太隨意,像在浴室里自我陶醉。
還有人唱到一半突然炫技,來了個轉音——
林淵當場瞳孔地震。
」停。」他舉起手,」這位老師,轉音很好,但我們這不是選秀現場,不需要您展示十八般武藝。」
那歌手訕訕地笑了笑,退了下去。
一輪下來,林淵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
」斐姐,」他轉頭看向斐昭,」你們天行娛樂的歌手,是不是都對'鬆弛感'有什麼誤解?」
斐昭立在一旁,挑了挑眉:」所以?」
」所以——」
林淵剛要說話,一個聲音從角落裡響了起來。
」那個……」
眾人循聲望去。
說話的是一個女生。
她站在人群最後面,看起來二十三四歲的樣子,個子不高,扎著一個簡單的馬尾,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牛仔外套,素麵朝天,不施粉黛。
在一眾精心打扮的歌手中間,她顯得格外樸素。
」我、我可以試試嗎?」
她開口,聲音不大,帶著一絲緊張和怯意。
斐昭看了她一眼,目光微動。
」許念。」
她念出這個名字,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
」二線歌手,出道三年,出過一張專輯,銷量一般。」
許念低下頭,像是被人揭開了傷疤。
」是……是我。」
斐昭看向林淵:」你要不要聽聽?」
林淵打量了許念一眼。
這姑娘看起來不像是能在星雲榜上衝殺的猛將。
更像是那種在KTV里躲在角落裡小聲跟唱的類型。
但來都來了。
聽聽唄。
」行,你唱。」
許念深吸一口氣,走到練歌房中央。
她閉上眼睛,嘴唇輕輕抿了抿。
然後,她開口了——
」七月的風懶懶的,連雲都變熱熱的……」
聲音很輕。
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盪開一圈漣漪。
不是那種刻意壓低的氣聲,而是一種自然而然的、帶著點慵懶的、仿佛剛睡醒的柔軟。
」不久後天悶悶的,一陣雲後雨下過……」
她的聲音沒有炫技,沒有誇張的情緒起伏。
就像一個女生在夏日傍晚,隨口哼出的一段心事。
不需要舞台。
不需要聚光燈。
只需要一陣風,和一個聽眾。
林淵的眼神變了。
他坐直了身體,目光落在許念身上,不再是以審視的眼光,而是帶著一種發現寶藏的驚喜。
」氣溫爬升到無法再忍受,索性閉上了雙眼,讓想像任意改變……」
許念唱到副歌部分,聲音微微揚起,像是一陣海風從耳邊掠過。
練歌房裡安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停止了竊竊私語,靜靜地聽著。
就連斐昭,也不自覺地微微傾身,目光里閃過一絲意外。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許念睜開眼睛,像是剛從夢裡醒來,臉頰微微泛紅。
」我、我唱完了……」
她小聲說,目光不敢看任何人,只是盯著自己的腳尖。
林淵沒有立刻說話。
他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笑了。
」就你了。」
許念猛地抬頭,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
」我……我嗎?」
」對,就是你。」林淵上前一步,走到她面前,」許念,對吧?」
」是、是……」
」從這一刻起,你是《夏天的風》的演唱者。」
林淵伸出手,臉上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笑。
」準備好,讓這個夏天,認識你了嗎?」
許念愣愣地看著他。
她的手懸在半空,猶豫了兩秒,最終還是伸了出去,輕輕握住了林淵的手。
那隻手很溫暖。
溫暖得讓她忽然有點想哭。
三年了。
出道三年,她一直是個不起眼的小透明。
沒有資源,沒有曝光,沒有話題。
公司給她安排的工作,不是商演暖場,就是綜藝背景板。
她以為自己的歌手生涯,就會這樣不溫不火地耗下去。
直到徹底被這個圈子遺忘。
但她沒想到。
在這樣一個平凡的早晨,在一個滿是質疑和冷眼的練歌房裡,一個穿著T恤牛仔褲的年輕人,用一句話,把她從角落裡拉了出來。
」我……我會努力的。」她的聲音有些哽咽,」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別您啊您的,搞得我跟退休老幹部似的。」林淵擺擺手,」叫我林淵就行。」
他轉身看向斐昭。
」斐姐,人我定了。」
」接下來,該談正事了。」
斐昭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那笑容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是讚許。
又像是——
終於等到好戲開場了的期待。
」好。」
她拍了拍手。
」其他人,散了。」
」林淵,許念,跟我來。」
她轉身往練歌房外走,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咱們去錄音棚。」
」讓我聽聽,這陣夏天的風,到底能吹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