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
林淵睜眼了。
不是十點，不是十一點，是九點——這個數字在他的人生時鐘里，屬於那種」理論上存在但實踐中很少出現」的限定狀態。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夢裡。
畢竟高考結束後的這一個多月，他的生物鐘已經完成了從」寒窗苦讀早睡早起」到」報復性擺爛睡到自然醒」的華麗蛻變。九點醒來的概率，大概和買彩票中二等獎差不多——不是不可能，但真發生了，你會先懷疑人生，而不是先高興。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這不是夢。
因為手機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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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鈴鈴——叮鈴鈴——」
林淵閉著眼摸手機，動作熟練得像在黑暗中盲打《誅仙》的催更評論。
」餵……」
」醒了沒？」
電話那頭的聲音乾脆利落。
林淵瞬間來了精神。
」斐姐？」
」是我。」斐昭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你過來了沒？」
林淵看了眼手機屏幕。
九點十七分。
他沉默了一秒。
」斐姐，我昨晚兩點才睡。」
」巧了，我三點。」
林淵：」……」
他算是明白了。
斐昭這種人，就屬於那種你跟她賣慘，她跟你比慘；你跟她比懶，她直接掀桌的狠角色。
」行，行。」林淵認命般地嘆了口氣，」給我一個小時，我洗漱完買兩個包子墊墊肚子就過去。」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回應，沉默了兩秒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嗯」。
掛了電話後，他翻身下床，動作快得像被人按了快進鍵。
洗漱、換衣服、抓手機、塞錢包，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堪稱」懶狗極限求生版」標準操作。
出門前，他對著鏡子看了自己一眼。
頭髮還帶點睡翹的弧度，但眼神已經清亮了。
肚子適時地叫了一聲。
行吧，先餵飽它再說。
林淵走出酒店，下意識地拐向了昨天那家包子鋪——畢竟這是酒店旁最近的包子鋪了，作為一名把」少走一步就是賺到」寫進人生信條的資深懶狗，他壓根沒打算去別的地方。
昨天十一點多來的時候，籠屜里只剩下三個外形孤獨的包子。
今天不一樣了。
九點多，籠屜整整齊齊摞著好幾層，熱氣騰騰，像一支滿編的軍隊，跟昨天的殘兵敗將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老闆正在擦台面，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目光在林淵臉上停了一秒，眼裡閃過一絲明顯的意外——那表情分明在說：這不是昨天那個把剩包子全包了的冤大頭嗎？
」嚯，今天早啊。」
」嗯，」林淵站在籠屜前，深吸一口氣，」今天終於不用吃'剩下的'了。」
」那必須的。」老闆拍了拍籠屜，語氣裡帶著一種」你看我這家店還是靠譜的」的自豪，」今天餡兒全，鮮肉、菜包、豆沙、蘿蔔絲，要啥有啥。」
」老闆大氣。」林淵點點頭，」給我來兩個鮮肉，一個菜包，一杯豆漿。」
」好嘞。」
老闆手腳麻利地裝好遞過來，順嘴補了一句：」豆漿小心燙。」
」得嘞。」林淵接過袋子，轉身就往外走。
人生很多事情就跟這頓早餐一樣，昨天還是」剩下的」，今天就有了一整籠。
變化就是這麼突然。
他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
上車後，司機師傅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哥，圓臉，寸頭。
」師傅，天行娛樂總部。」
」好嘞。」司機大哥發動車子，」這大早上的，去天行娛樂上班？」
」談點事。」
司機大哥從後視鏡里瞄了他一眼：」年輕人，做哪行的？」
」寫東西的。」
」寫東西的跑天行娛樂？」司機大哥樂了，」寫歌詞的？」
」差不多。」
」喲，那厲害啊。」司機大哥一邊打方向盤一邊跟他閒聊，」我閨女也愛聽歌，天天在家放那個什麼……'只因你太美'，聽得我腦瓜子嗡嗡的。」
林淵差點被豆漿嗆到。
」師傅，您閨女品味挺……前衛的。」
」前衛啥啊，她就是跟風。」司機大哥擺擺手，」我就納了悶了，現在的歌怎麼都一個味兒？聽來聽去，不是'你太美'就是'我愛你'，就沒點新意。」
」所以這不就有了我嘛。」
司機大哥從後視鏡里又看了他一眼，哈哈一笑：」小伙子，口氣不小。」
」不是口氣大，是包子香。」林淵舉起手裡還剩半個的鮮肉包，」師傅您吃早飯沒？」
」吃了，煎餅果子，就在那邊買的。」司機大哥指了指副駕駛上那個可憐的半拉煎餅，」不過我看你這包子不錯，哪買的？」
」酒店樓下。」
」味道咋樣？」
林淵想了想，認真回答：」像是經歷過職場霸凌，但內心依然柔軟。」
司機大哥：」……啊？」
」就是外皮有點硬，餡兒還不錯。」林淵又咬了一口，」您懂的，人生很多事都是這樣，表面看起來不行了，咬一口還能活。」
司機大哥沉默了兩秒，然後笑得方向盤都差點沒扶穩。
」你這年輕人，說話有意思。」
」主要是生活所迫。」林淵一臉誠懇，」寫手的命，就是靠嘴皮子續費。」
兩人一路從早餐話題聊到京城交通，從京城交通聊到天氣太熱，從天氣太熱聊到」現在的年輕人真不容易」。
林淵全程配合，偶爾拋個梗，把司機大哥逗得直樂。
車子在天行娛樂總部大樓前停下時，司機大哥還意猶未盡。
」小伙子，下次還坐我車啊，我送你個優惠——下次不聊夠二十分鐘，不收你錢。」
」成交。」林淵下車，揮了揮手，」師傅慢走，煎餅果子記得吃完，別辜負它。」
」去你的！」
車子開走，林淵轉身看向面前的大樓。
天行娛樂總部。
四十九層，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著冷冽的光，像一頭蹲踞在城市中心的巨獸。
林淵抬頭看了一眼。
」行吧。」他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來都來了。」
他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九點五十三分。
提前了。
林淵滿意地點點頭，剛準備邁步，手機又響了。
還是斐昭。
」到了沒？」
」到了，門口。」
」等著。」
電話再次乾脆利落地掛斷。
林淵：」……」
他算是發現了，斐昭打電話的風格就是：不寒暄、不廢話、不給你任何組織語言的機會。
屬於那種職場高效人士的典型做派。
三分鐘後，天行娛樂的大門裡走出一個人。
不是別人，正是斐昭。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裝，內搭淺灰色絲質襯衫，腳踩一雙尖頭高跟鞋，整個人走路帶風，像一把出鞘的劍。
周圍路過的人紛紛側目，有人甚至停下腳步跟她打招呼：」斐總早。」
斐昭點點頭，腳步沒停，徑直走到林淵面前。
然後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穿這個來的？」
林淵低頭看了看自己。
白色T恤，淺色牛仔褲，運動鞋。
」有什麼問題？」
」沒什麼問題。」斐昭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只是待會兒進練歌房，你可能會被當成走錯樓層的外賣小哥。」
林淵：」……」
」開玩笑的。」斐昭轉身往大門裡走，」跟上。」
林淵跟在她身後，一邊走一邊嘀咕：」你們娛樂圈的人是不是都喜歡先抑後揚？」
」不，我們喜歡先給你一巴掌，再問你疼不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