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崔佳怡的籌碼

2026-08-01 01:25:17 作者: 卿修緣
  江藝看著偏廳那扇被吳叔從外面輕輕帶上的門,憋了半天的氣終於從鼻子裡哼出來。

  她轉向江荏,眉頭擰在一起,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不滿:「哥,你明知道她肯定沒安好心,為什麼還答應帶她過來?」

  江荏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搭在臂彎里的西裝外套換到另一隻手上,沉默了大概幾秒鐘,然後轉向蘇青,語氣認真而鄭重:「蘇青,剛才的事,我先代她向你道歉。」

  說完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那個動作透著一種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的疲憊,「我媽最近的心理狀況越來越差,我爸怕崔佳怡再在她身邊待著會刺激到她,就徹底斷了崔佳怡來江家的路。」

  「但……我媽那個人你們也知道,她嘴上答應了,心裡還是念著那點親緣關係,這次鬆口讓崔佳怡來,也是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改了,我勸過,沒用。」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崔穎的病情是所有決定里繞不開的那個前提,而崔佳怡就是利用了這一點。

  江藝想到伯母這些年的狀態,又想到剛才自己那句衝動的質問,嘴唇動了動,沒有再說什麼。

  蘇青和江苒聽到這裡,腦海里不約而同地浮現出幾年前的那個畫面。

  那是江苒五年級的時候,有一次放學,她和往常一樣站在梧桐樹下等,卻看到校門口停著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車門打開,走下來的人就是崔穎。

  那是她們第一次,也是這些年裡唯一一次近距離見面。

  那時崔穎穿著素色的長裙,頭髮用一根簡單的簪子挽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溫婉而安靜,但她看江苒的眼神不對勁。

  不是看一個陌生小孩的禮貌打量,而是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像是在透過江苒看另一個人的複雜。

  後來系統告訴她,崔穎患有心因性創傷後應激障礙,在失去女兒的痛苦在這些年裡從未真正癒合過。

  ————

  偏廳里,崔佳怡坐在梳妝檯前的軟凳上,正用濕巾擦拭頭髮上沾的奶油。



  吳叔推門進來時手裡托著一套乾淨的備用裙裝,他把衣服放在梳妝檯旁邊的矮柜上,轉過身,目光落在崔佳怡那張正在鏡子裡一點點擦掉暈染睫毛膏的臉上,語氣冰冷而又帶著些克制:「你為什麼要去招惹她?好不容易在夫人那裡挽回的一點好感,現在全毀了。」

  崔佳怡擦臉的手停了一瞬。

  她抬起頭,從鏡子裡看著身後那個站得筆直,頭髮花白卻一絲不苟的老管家,腦海里又閃過蘇青嘴角那個一閃即逝的看小丑一樣的弧度。

  她把濕巾攥成一團,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但很快又鬆開了,但聽著吳管家的話,她的嘴角又重新掛上一個不緊不慢的笑,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心底發毛的從容:「吳叔,我怎麼做事還輪不到你來教,你還是好好想想怎麼幫我把這場子圓回來吧,畢竟要是我在江家待不下去了,你那個躺在醫院裡,每個月靠靶向藥治療吊著命的人,怕是也撐不了多久,你說是不是?」

  吳叔聞言沒有說話,只是眼底的深沉是藏不住的,偏廳的燈光打在他臉上,把他額角那幾條深深的皺紋照得格外清晰。

  他那隻戴著白手套的手垂在身側,手指慢慢收攏,指節在手套布料下攥出細微的褶皺。

  過了片刻,他開口,聲音很低,像是從喉嚨深處碾出來的:「你別太過分,我要是出了事,你也別想討到半點好。」

  崔佳怡對著鏡子重新整理耳環,笑容不變。

  她就知道吳叔不敢。

  這個男人有個躺在醫院裡的情人,準確地說,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一個得了絕症的妻子,每個月靠高昂的醫藥費維持生命。

  而當年,就是崔佳怡在吳管家妻子病情惡化、走投無路的時候找上了他。

  她提出的交易很簡單:幫她處理掉姐姐那個剛出生的女兒,她會幫他解決所有醫藥費。

  但她不知道的是心存良知的吳管家並沒有按照她的命令把孩子弄死,而是聯繫了一個精神有些不好的女醫生,把孩子送到了遠離北城的一家福利院。

  在填寫接收信息時,他在姓名欄里寫下了一個他從夫人那裡偷聽來的名字,江苒。

  那是夫人給女兒取的名字,他記得很清楚。


  他存了私心,他想讓這個孩子活下來,想著也許有一天,她還能被找回來,還能見到自己的親生父母。

  後來那個女醫生精神徹底混亂,在審訊室里瘋瘋癲癲地說了些誰也聽不懂的話,警方找到了衣物殘片和無法確認身份的骨骼碎片,案件以「高度指向被害」結了案。

  所有人都以為江家的小女兒已經死了,崔穎心碎得幾乎瘋掉,而吳叔把這個秘密壓在了心底最深處,一壓就是十幾年。

  他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可饒恕,他也想過坦白,但他每次看到妻子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他又把話吞了回去。

  現在崔佳怡斷掉醫藥費,無異於掐住了他妻子的命脈,同時也把他本就不多的良心擱在了火上慢慢炙烤。

  崔佳怡從梳妝檯前站起來,換上了那套乾淨的裙裝。

  她走到吳叔面前,抬手替他整了整領結,那個動作很輕,像是某種溫柔的問候,但她說的話卻像一把生了鏽的剪刀:「吳叔,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

  「你覺得對不起他們?覺得當初不該幫我?可你別忘了,當年是你自己答應我的,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你那個半死不活的老婆還躺在醫院裡等你每個月給她交錢呢,你不會想斷供的吧?」

  她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出去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在討論今晚的甜點,「把外面收拾乾淨,我先回去了,今天真是晦氣。」

  吳叔獨自站在偏廳的燈光下,那隻被崔佳怡拍過的肩膀微微下沉。

  他緩慢地摘下白手套,露出手背上縱橫的青筋和老年斑。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經抱過江家剛出生的小女兒,也曾經把一個裝著嬰兒的籃子交到了那個瘋女人的手裡。

  他在想如果當時自己沒有鬼迷心竅,如果自己把事情告訴夫人和老爺……

  是不是就不會造成現在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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