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趙娥做好了午飯等著田薇和顧朝吃完後收拾好準備回家休息一會兒，等著晚上再過來做飯。
等她洗碗筷的時候就聽到了客廳里田薇突然提高了音量，大聲吼叫了起來。
趙娥手一顫，臉上見怪不怪地伸頭出去看了看。
就見顧朝坐在輪椅上，田薇漲紅了臉指著顧朝的鼻子罵了起來，面容猙獰語氣狠戾，有時還會上手直接捶打著顧朝。
趙娥縮回了脖子繼續洗刷著碗筷，這樣的場景她幾乎每天都會見到，一開始的時候，她還有些害怕。
現在她已經習慣了。
田薇發病的時間不規律，有的時候一天也不會犯，有的時候一天會有好幾次。
有時前一秒還在笑後一秒突然大吼大叫了起來，像個瘋子一樣指著顧朝惡狠狠地咒罵著，簡直像是變了一個人。
趙娥聽著田薇那些咒罵聲利索地洗著碗筷，外面的咒罵聲慢慢小了下來。
十分鐘後。
趙娥聽到了一聲聲的道歉聲和哭泣聲，拎著廚房裡的垃圾袋出門便看到了田薇正抱著顧朝在道歉，臉上滿是悔恨的淚水。
這時已經清醒了過來。
趙娥在心裡嘆了一聲，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變成現在這樣的，明明看起來還是那麼的恩愛。
「夫人。」趙娥小聲打斷了田薇的哭泣聲，「我去扔垃圾了。」
田薇此刻全身心的都在後悔自己剛才對顧朝的所作所為上，沒有關注趙娥的話，只有顧朝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聽到了。
趙娥轉身帶著垃圾出了門。
等到晚上過來做晚飯的時候一開門就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屋裡面太安靜了。
靜得人發慌的那種。
趙娥四處張望著，往常這個點過來，田薇和顧朝都在客廳裡面看電視，這會兒兩人卻不在，她帶著疑惑將菜先提到廚房然後打開了臥室的門。
一進去，就見屋內黑沉沉一片，窗簾拉了起來，裡面一絲光線也沒有。
連呼吸聲仿佛都沒有了。
趙娥吞了吞口水心中發顫蹣跚著腳步走到窗戶邊一下子拉開窗簾和窗戶，光線充滿了整個房間，陽光落在身上，趙娥才仿佛像是找回了勇氣，她的視線落到床上，田薇和顧朝直挺挺並排躺在上面一動也不動，趙娥面如土色大聲叫了起來跑了出去。
她站在客廳里抖著手撥通了顧景淮的手機。
電話響了好一會兒，無人接聽。
趙娥不死心地又打了過去，這次電話被接了起來。
聽到手機里傳來的聲音，顧景淮心瞬間沉入了谷底，四肢百骸都散發著涼氣。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半晌後發了瘋一樣拿著手機沖了出去，將公司的人嚇了一跳。
路上，顧景淮一邊打著救護車一邊心急如焚地往家裡趕去，腦袋裡亂鬨鬨的，各種思緒如同亂麻一樣糾纏在一起，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喘不過氣。
心跳如同瘋狂的鼓點，一刻不停地敲擊著他的胸膛。
等他趕到家的時候，正好碰到了救護車趕過來將田薇和顧朝抬上了擔架，顧景淮看著擔架上的兩人心中一痛。
車裡的護士搶救了一路，一到醫院就推進了急救室里。
外面。
顧景淮雙腿酸軟坐在凳子上還有些沒回過神來，大腦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下午。
趙娥走了。
房間裡只剩下了顧朝和田薇兩人。
田薇低低的哭泣聲和道歉聲充斥著整間屋子。
顧朝突然地感受到了一股無力感，他動了動眼球看著這個只剩下他們兩人的小屋，忍不住落下了淚來。
他這一生汲汲為營，到老了落入了這種境地。
該說什麼呢？
顧朝嘴唇不住地顫動著，渾濁的眼淚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滴在了田薇的臉上。
田薇的哭泣聲戛然而止，她臉上有些許的茫然，伸手放在了臉頰上，看著顧朝那張可以稱得上是老淚縱橫的臉。
那張臉上乾瘦一片，上面還殘留著剛才她扇下的巴掌印，一點也沒有年輕時的儒雅帥氣。
田薇微微偏著頭看著他低聲道，「老公。」
顧朝蠕動著唇瓣張了張嘴唇，定定地看著田薇，那張臉上有些茫然無措，目光中帶著不解。
「我們…去…看看…顧氏。」
田薇愣住了，呆坐在地上仰著頭看著他，腦袋裡渾渾噩噩的，又仿佛是前所未有的通透，那些被她刻意遺忘的畫面如碎片般飛入了她的腦袋。
她眨了眨眼睛回過了神來。
一言不發地起身推著顧朝來到衛生間，整理了一下頭髮和臉上的淚水。
隨後兩人回到房間，換了身衣服。
田薇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身上穿著一件淡紫色的連衣裙，外面套著一件白色的外套，看起來優雅溫柔，只是臉上的皺紋昭示著歲月的無情，緊鎖的眉頭揭露了她的生活。
她輕輕地呼出一口氣轉身看著坐在輪椅上穿著西裝的顧朝，那套西裝是他從前穿過的，放在如今的身上，顯得有些大。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過多的言語便明白了過來。
許久未單獨和顧朝兩人出門了，田薇踏出小區大門的時候看著外面眼中閃過一絲驚慌，隨後又努力鎮定了下來。
她打了一輛計程車，手忙腳亂地和司機將顧朝抱上了車，顧朝報出了那個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地址。
那個地方是他一手建立，他曾經去過無數次以主人的姿態。
這是他第一次以旁觀者的身份過去。
田薇緊緊地握著他的手緩解著心中的不安，可看著顧朝臉上久違的輕鬆的真誠的笑容，她不自覺地輕鬆了起來，慢慢靠在他的肩膀上。
不管怎麼樣。
他們都好好地在一起。
十指交握著，田薇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兩人望著窗外，身上是前所未有的輕鬆，來往的行人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燦爛得有些晃眼，那是他們許久不曾見過的。
「到了。」司機透過後視鏡看著後面十指交握的兩人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顧朝回過神來，握著田薇的手不由得攥緊了，有些疼。
田薇揚著笑臉看著他，如以前那樣滿心滿眼的愛戀和信任依賴，「老公，我們下去看看吧！」
司機和她合力將顧朝抱下了車。
田薇付了錢，麻煩司機等一會兒，他們在這邊轉一轉就回去。
司機是個中年男子，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點了點頭收了錢熄了火停在路邊等著。
田薇轉過身輕輕推著顧朝往曾經的屬於他們的顧氏走了過去，陽光灑在他們的身上，帶來了一絲溫暖。
如今那座大樓上，碩大的瀾悅兩個字懸在樓頂，在陽光下閃著光熠熠生輝，向來往的人們展示著它蓬勃的朝氣和輝煌。
田薇抬頭望了過去停下了腳步。
顧朝眼中情緒複雜，過往的景象在腦海中回放著最終變成了那天蘭亭說出顧氏換人改名的那個畫面，那是他人生中的轉折點。
他有些恍惚，時間太長，事到如今，原本的懊悔憤恨都變成了對自己的無力。
是他做錯了事情，如今的一切都是他自找的，都是報應。
可這樣毫無尊嚴像一具屍體生活著的日子，他已經受夠了。
他努力揚起手試圖拉住田薇，仰頭看著田薇輕聲呼喚著，「薇薇。」
雙手交握。
田薇衝著他甜甜一笑，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他向她表白時她答應時的模樣，又像是答應顧朝求婚時的模樣。
「老公，我知道了。」
她微微傾身攬住他的肩膀，看著不遠處的瀾悅，默默回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