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白的監控畫面里，賀奪野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茶几邊上的人影，個子很小，身量纖細，小小的一團，縮在茶几邊上。
監控有半分鐘的延遲，因此畫面里，那女孩正翹著手指頭，小心翼翼地在撕果籃包裝紙，那窸窸窣窣的聲音，就來源於此。
大概是知道自己弄出了聲音，女孩慌張抬頭，左顧右盼的四處張望，她眼睛睜應該挺大的，在監控里幽幽的反著光，真跟小動物似的。
確定包裝紙的聲音沒驚動什麼，女孩繼續撕著包裝紙，然後拿出一個梨，她想往身上擦，但不知為何猶豫了。
最後就這樣飛快地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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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是個偷吃的小老鼠。
而且敢偷到他的住所來，膽子可真大。
賀奪野看得冷笑了一聲。
這聲音透過門縫，隱隱約約的傳到樓下，被下面的偷吃小老鼠給聽見了，她嚇得不輕，手裡的蘋果都沒拿穩，掉了下去。
她連忙手忙腳亂去接，最後一個猛撲，動作滑稽得跟表演雜技似的。
接住蘋果，女孩撐大了本就很大的眼睛，慌張地看向樓上臥室的方向，兩隻眼睛綠幽幽的，越看越像是小動物。
還是膽子很小的那種。
賀奪野沒動，就這麼盯著監控看。
他倒要看看，這小老鼠接下來要幹什麼，偷東西偷到他頭上，明明就是膽大包天，現在又這麼一驚一乍的，演什麼戲呢。
*
林眠盯著樓上，黑黢黢的，只模糊能看到一點門的輪廓。
剛才不知道是不是她聽錯了，她好像聽見什麼東西冷笑了一聲，不會是有人吧？
林眠走神的想著，輕輕吸了口氣，空氣里一直有股雪似的香味，就是從樓上飄下來的，也不知道是不什麼香水，味道這麼特別，應該很貴吧。
看這房子裝修精緻，空間寬闊，房主人必定非富即貴。
說不定現在就在樓上臥室里睡覺。
想到這裡，林眠一陣心虛，要是被抓到，她肯定會被當入室行竊的賊。
帶著蘋果，林眠撐起身，決定趁還沒被發現，趕緊溜走。
她回到了浴室，洗乾淨了蘋果，本想忍一忍，就在裡面吃掉蘋果填飽肚子，可到底是過不去心裡那關，最後還是悄悄擰開門，站在浴室門口，飛快啃光蘋果。
也不知是不是太過做賊心虛，她老有種毛骨悚然的後背發涼感，抬頭往樓上看去。
依舊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清楚。
倒是空氣里的那股冷涼香味，變得更重了，聞得林眠雙腿有點發軟。
但她太緊張了，沒多想。
吃完蘋果，林眠重新進入浴室，推開窗戶，扒在上面往下看。
樓層非常高，至少有幾十層，一眼看下去，根本看不到下方那黑漆漆的街道，而且就算她能扒著牆壁，原路返回到樓道里，也沒辦法穿過樓梯間裡的防盜門。
這條路肯定是走不通的。
林眠泄氣地回到浴室，轉了兩圈，猛地一下反應過來，她幹嘛要危險的爬牆啊，她就不能直接開門離開嗎？
肯定是自己太心虛了，都忘記還能走正門了。
林眠重新打起精神，輕輕打開浴室門，更加明顯的香味頓時飄了過來，聞得林眠腿更軟了，心跳在胸腔里咚咚的跳。
她摸了一下後頸，腺體也好燙。
扶著牆壁，林眠往前邁步，下一秒，她膝蓋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幸好鋪著地毯，沒磕痛膝蓋。
頭好暈，又好熱。
她努力想要起身，很快又摔了下去，恍惚里，林眠看到面前有雙人腿。
林眠大腦是懵的，她茫然地順著那雙腿慢慢往上看，然後看到了一道黑乎乎的影子，屋子裡沒光，所以沒看清臉，只知道對方非常的高，僅憑身量，就充滿了壓迫感。
林眠腿更軟了，腳腕一滑，直接坐在了地上。
她思緒非常亂，比喝醉了酒還要暈，腦子裡胡亂想著她完蛋了，要被當成小偷了，但一開口，卻溜出來一句：「你好香啊。」
那股冷冷涼涼的，像新雪的香味，就源源不斷的，從眼前那道黑影身上釋放出來。
眼前的影子笑了一聲，嗓音很低，也很冷，像他的味道。
「香？」賀奪野覺得有意思，因為等級過高，他的信息素並不像其他alpha那樣，是一種能被聞到的味道，更像是一種強勢尖銳的能量場。
他釋放信息素的時候，別人不會聞到味道，只會本能的感覺到被壓制。
alpha會排斥，畏懼他的信息素，omega要麼完全感覺不到他的信息素，要麼只能感覺到被尖銳壓制的恐懼。
於是，有人說他的信息素是恐懼的味道。
賀奪野蹲下身，看著那隻小老鼠的臉。
alpha視力極佳，只要有一點微光，就能看清眼前的東西。
他目光緩慢仔細地掃過女孩小巧的臉，眼睛的確很大，睫毛長長的，圍著圓溜的眼睛，像是貓眼。
長得很一般，賀奪野在心裡評價，也就是有點可愛罷了。
他冷笑著問：「你說我香？你聞到什麼味道了？」
林眠腦袋仍舊是暈的，她感覺四周充滿了那種冷冷涼涼的味道，整個人好像被雪給密不透風的包裹了起來。
但那些包裹著她的雪，卻一點也不冷，反而讓她覺得舒服，想要更多的靠近，甚至想要那些味道完全浸透自己。
她喃喃地說：「雪的味道。」
賀奪野扯了扯嘴唇：「血的味道？」
這是在諷刺他殺人太多，渾身都是鮮血的臭味嗎？
「像冬天剛下的雪。」女孩又說，她往前靠近了幾分。
她身上一股棉花糖的甜味，帶著一股溫暖的熱度，小臉貼近，鼻尖從賀奪野的下巴旁滑過，溫熱的呼吸落在賀奪野肌膚上，瞬間激起一片詭異的酥麻，跟被電似的。
賀奪野身體登時繃緊，喉結往下一動，腦子裡蹦出兩個字：她好香。
*
林眠醒來時，人躺在柔軟的床上。
她睜開眼，大腦空白了幾秒後，猛地一下想起昨晚的事，她一個挺身坐起來。
昨晚從浴室里出來後，她碰見到了一個人，沒看清臉，但個子很高，她還說對方很香，然後……林眠的臉蹭的一下燒了起來。
不僅是臉，渾身上下都在發燙。
後面的事，她記不太清了，但隱約記得，她好像抱住了那個人，然後一個勁兒的往人身上蹭，就像是……發情期。
林眠愣住，這個時候終於反應過來，原來昨晚她聞到的那股味道，不是什麼香水，而是alpha信息素味道。
她後面的腿軟，意識迷亂，還有往人身上蹭，都是因為對方的信息素，讓她進入了疑似發情期的狀態。
原來信息素的味道真是香的。
原來發情期，真會讓人喪失理智，變成那種不堪的樣子。
林眠捂住臉，羞恥得恨不得穿回昨晚，然後一棍子敲暈自己。
不過，她還能好好躺在床上，而不是睡在大街上或是警察局，說明對方最終收留了她。
在房間裡冷靜了十幾分鐘，林眠鼓起勇氣，打開臥室門，悄咪咪往外看了看。
外面是客廳，跟晚上不同，陽光從落地窗灑入，空間明亮開闊，冷色調的裝修和極簡的家具，整體透著股性冷淡般的冷感。
第一眼並沒有看到人。
林眠慢慢走了出去，視線環顧，她注意到茶几，果籃還是昨晚的樣子，包裝袋被撕開，旁邊放著被她啃過的梨核。
過了一夜，已經有些發黑了。
林眠看不下去，彎腰拿起梨核，準備扔進垃圾桶。
「醒了？」邊上忽然響起男人低冷微沉的聲音，嚇得林眠差點跳起來。
黑色的單人沙發緩緩轉動，林眠才看到坐在裡面的男人。
穿著黑色的睡衣，布料軟滑，能瞧見他挺拔高大的骨架，還有線條明顯的肌肉輪廓，視線再往上，是男人英俊得帶有攻擊性的臉。
林眠看得愣了一下，臉上莫名其妙的開始發燙，尤其是想到自己昨晚做的那些事。
她立即解釋：「我不是故意翻窗進你家的。」
賀奪野靠在沙發里，微微挑眉看著她。
他已經知道這女人怎麼來的，以及姓誰名誰了。昨晚，在這個女人抱著他蹭的時候，他聽到了外面搜索人的聲音。
原來是抓來的那十個omega跑了一個。
整棟樓上上下下都被翻了一遍，硬是沒找到那個逃跑的omega。只有賀奪野住的這一層以及他的房間沒有搜過，但下面的人不敢隨便敲賀奪野的房間門。
陰晴不定的賀大少爺脾氣很差，惹到他的人沒一個有好下場。
賀奪野被外面的聲音吵得心煩，直接讓外面那些人滾蛋了，所以林眠才能安然藏到現在，不然她早被抓走，然後吊起來打了。
「我知道我擅自進你家，還吃了你的水果很不禮貌，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林眠想說她可以補償，但轉念想起自己現在不僅身無分文，還沒有證件。
在大伯賣掉她的時候，就拿走了她身上的所有東西。
她現在連自己的身份都證明不了，要是被什麼不懷好意的alpha抓住並標記，她就會直接變成那個alpha的所有物。
林眠忍不住摸了一下後頸的腺體。
還是有些微微的發燙，但皮膚光滑，並沒有被咬過。
眼前這個alpha，雖然看著很危險，很有攻擊性，還脾氣很不好的樣子，卻意外的沒有趁人之危。
心念一動，林眠忽然想，她現在沒錢沒身份，就算跑出去，也只能當流浪漢，還要防備著被禽獸alpha標記，不如就藏在這裡，渡過幾天危險期。
至少眼前這個alpha不像是會獸性大發的禽獸。
她可以給他當保姆，打掃做飯什麼的。
「我可以補償你。」林眠鼓起勇氣開口，但心裡仍舊是虛的，因為這個alpha看起來，壓根不缺傭人。
因為心虛，林眠忍不住眨動著睫毛，明亮的眼珠輕輕閃躲。
賀奪野就那麼漠然地看著她，眼珠子轉來轉去的，一看沒安好心，想算計人，但眼裡又藏不住事，一雙大眼睛裡明明白白的寫著算計。
真是笨得可愛。
他想著，微揚聲問道：「哦，你能怎麼補償我？」
林眠硬著頭皮說：「我可以給你做飯，我廚藝還可以，還能幫你打掃房間，我做家務活很麻利的。」
因為從小就被大伯要求著做這些，所以熟練又麻利。
賀奪野一臉無聊，唇角扯了一下，是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像有點興趣，又好像是在覺得無聊。
林眠看不透他，只聽他懶洋洋地說：「哦，是嗎，那你先做一個給我看看。」
林眠：「……？」
她努力理解了一下，然後說：「那我給你做個早飯？」
賀奪野看著她，不置可否。
林眠當他同意了，找到廚房，她拉開冰箱門，準備做自己拿手的番茄雞蛋面。她知道像賀奪野這樣的有錢人，早餐更可能吃那些健康的白人飯，可她不會，所以還是做自己拿手的吧。
總比硬著頭皮做不會的菜，然後搞砸好。
林眠在廚房裡忙碌，賀奪野微微轉了轉沙發。
偌大的屋子裡，到處都是飄著她身上那股甜甜的信息素味道，他聞著這股讓他放鬆的味道，然後抬頭，看向廚房裡的纖細人影。
個子在他看來不高，小小的，身材也瘦，渾身都沒什麼肉，尤其是腰，細得他一隻手就能掐斷。
賀奪野忽然想起昨晚，她整個身體貼過來，纏著他，往他懷裡鑽的時候。
身體纖細又柔軟，他沒怎麼用力，就把人整個攏進了懷裡，低頭，他就能聞到那股溫暖又甜潤的信息素味道。
明明是他抱著她，可他卻有種自己被擁住了的錯覺。
後來，他才意識到，是女孩的信息素在擁抱他，緊密又纏人的，像溫暖的水在包裹著他，瞬間就安撫住了他體內那些躁動的信息素。
這個omega，與他信息素匹配度，大概很高。
賀奪野想，但他是不會去做測試，也不會讓這麼一個小小的omega繼續影響他的。
沒過多久，林眠做好了番茄雞蛋面。
這次發揮得比之前都好，灑著蔥花的麵條，顏色漂亮，氣味鮮香，擺盤也十分好看。
她小心翼翼地將面端上桌，然後緊張地看向沙發里的alpha。
可那個alpha卻只是遠遠看了一眼，就懶懶冷冷地說：「我早上從來不吃燙的東西。」
林眠：「……」
看他那表情，也不是要她幫忙吹吹的意思，就是故意刁難人，也許是想要她重做，然後他再挑刺，直到挑到自己滿意為止。
這情況林眠見得多，大伯一家人就是這麼挑剔她的。
她想讓自己忍忍，但又想，忍了又如何呢，她之前就是忍得太多，所以最後的結局是被賣到了北國。
現在再忍，結果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算了。」林眠說完，自己在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就開始吃麵。
她不忍了，她吃完這碗面就走人。
一旁的賀奪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