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上沒出什麼意外，就是林眠總是睡得不安心，一晚上醒了很多次。每次醒來，她總要先看看賀奪野，然後摸一摸他的體溫。
賀奪野在後半夜的時候就退燒了。
等天亮，他就跟個沒事人一樣走來走去的活動了。
早上的早飯，他們是坐在木屋門口吃的，天氣轉晴了，陽光穿過樹林落下來，灌木上的露珠微微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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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景很好，就是空氣潮濕悶熱。
林眠啃著餅乾，突然很想那個湖邊的小白屋，同樣是大片大片的樹林，但那邊就沒有這麼潮熱。
賀奪野忽然伸手，捏了捏林眠的後頸。
林眠抬頭看他，目光對視上的瞬間，林眠好似在他眼裡看到了複雜翻湧的情緒，但下一瞬就變成了笑意。
「吃完了我們得出發了，不然船一直等不到人，會以為我們倆殉情樹林了。」
林眠吃掉最後一口餅乾，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那我們現在就是收拾東西出發吧。」
賀奪野看著她，說：「行。」
他們沒多少東西收拾，把充氣床墊恢復成原樣掛好，背上背包，關上木門，就這樣出發了。
兩人走得不快，也不著急，像是之前在小白屋那邊的徒步。一路走走停停的，翻過了一座小山頭，林眠突然看到了一片海。
臨近傍晚的時間，海面遠處是垂落的金紅色夕陽，雲層被燒出絢爛熾熱的顏色，海面波浪翻湧。
賀奪野也停下來看了會兒，隨後他打了一通電話，讓船開過來。
他們距海邊還有一段距離，掛了電話後，賀奪野的速度明顯變快了，林眠差點沒跟上，腳滑得跌了一下，賀奪野及時扶住了她。
於是後面的路，賀奪野一直牽著林眠，帶著她飛快地往前走。
林眠以為他是著急，想快點到海邊，然後上船離開，但十幾分鐘後，她就意識到賀奪野走這麼快，這不是著急，是緊迫。
因為天上出現了一架無人機。
它沒辦法透過密集的樹林裡看到裡面的人，但能一眼看到海面上行駛的船。無人機盤旋著，掠過海上飛馳的船，順著它前進的方向，找到樹林上方，不斷徘徊。
等藏在樹林裡的人冒頭，無人機會第一時間看到賀奪野他們。
就算現在沒看到，駕駛無人機的人，也能知道他們的大概方位。
林眠忍不住往四周看去，也許此刻，正有人在朝著他們這邊靠近。
賀奪野取下林眠背著的包，直接扔掉，只讓她帶著武器和手機，他們往前走的速度變得更快了。
終於，兩人穿出了樹林，前面是一小片沙灘。
海浪一涌一退的舔著沙灘，海面不遠處，一艘快艇正逆著夕陽光，飛快地開過來。
無人機就在快艇和沙灘中間徘徊，似乎是看到了目標賀奪野，無人機突然改變方向，向下俯衝過來。
林眠心都提了起來，瞬間想起了恐怖的無人機炸彈。
但這一架無人機俯衝到一半時，突然失靈了，由俯衝改成了筆直墜落，最後啪的一下碎在沙灘上。
賀奪野沒管無人機，他牽著林眠，穿過沙灘，直接走進海里。
快艇已經停在離岸十幾米遠的地方，兩道人影站在船頭。
賀奪野帶著林眠，涉水前行，有些涼的海水，很快從他們的小腿，淹沒到腰部和胸膛。林眠已經有些走不動，海浪涌動起伏，她根本站不穩，感覺自己快要被捲走了。
賀奪野一直穩穩地托著她。
快艇就停在前面，船上的人朝著林眠伸手：「我拉你上來。」
林眠伸手抓住那人，賀奪野抱著她往上一托。林眠沒費多大勁兒就爬上了船，她連忙轉過身，趴在船舷邊上，朝著賀奪野伸手。
「快把手給我。」
但賀奪野站在水裡沒動。
浪濤微微翻滾，斜垂的夕陽顏色金紅，將周圍的雲層一併染成了赤紅色，像潑灑的血。
林眠看著賀奪野，忽然一下明白了。
他騙了她。
他自始至終，都沒有打算跟她一起走。
他帶著林眠走這一趟，只是要送她走。
他騙了她。
林眠感覺到一股激烈的情緒洶湧地襲了上來，不是憤怒和抓狂，像是一瞬間被水淹沒了，濕漉漉，沉甸甸地往下墜。
她沉默地盯著賀奪野，一個字也沒有說。
賀奪野卻在這個時候握住了林眠的手，他站在水裡，與林眠高低隔了好一段距離，得抬起胳膊，才能摸到林眠有些濕的臉。
「我得把這邊的事情處理完。」他解釋，「等忙完，我就回來找你。」
林眠聲音發啞：「你要是沒回來呢？」
你留在這邊，要是出了事呢，要是……
賀奪野摸了摸林眠的臉：「沒有那種假設，我一定會回來的。」
「多久？」林眠看著他問，「一個月嗎？還是兩個月？」
賀奪野給不出具體的時間，他只能說：「我會儘快。」
林眠一瞬間好想發脾氣，想甩開賀奪野的手，想大罵他就是個混蛋騙子，史無前例超級大渣男。
但她又沒力氣那麼做。
賀奪野指尖很輕地蹭過林眠的眼下，擦掉她的眼淚，他笑了一下，像平時那樣的說話：「別生氣，眠眠。」
他停頓了一下，笑著說：「看在我很愛你的份上。」
林眠睫毛一顫，一瞬間懷疑自己聽錯了。
但賀奪野在這個時候鬆開了手，林眠想抓住他，但沒抓到。他往後退了幾步，給船上的人打了個手勢，快艇隨即啟動，轉著圓圈掉頭。
海浪湧起又落下，賀奪野站在幾乎淹沒海水裡，對著跪坐在船邊的林眠笑了笑，又揮手做了個再見。
快艇順利完成掉頭，朝著海面疾馳。
林眠直起身，看著海里的賀奪野越來越遠，也越來越小，那種像是被水淹沒的感覺又沒了上來，比剛才還要沉甸和冰涼。
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掌，林眠終於知道這種感覺是什麼了。
是無能為力的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