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夏溜出審訊室後，顧霆琛坐在不鏽鋼桌子後，手裡那份法醫報告直接推到了陳虎眼前。
報告翻開，上面用紅筆圈著幾個關鍵數據。
那是從陳虎指甲縫裡提取到的衣物纖維和微量化學物質分析。
陳虎原本還在因為挑撥失敗而感到惱火，眼神往報告上瞟了一下。
就這一眼，他臉上的囂張徹底僵住了。
「這種含有硫化氫成分的特殊纖維，江城只有北區廢棄造紙廠的倉庫里有。」顧霆琛十指交叉，手肘撐在桌面上。「我們的人已經過去搜過了。」
陳虎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那輛套牌麵包車，也是從造紙廠開出來的。」顧霆琛聲音極冷，沒有半點起伏。「你在那裡換了衣服，接了車。還有別的人去過現場。」
審訊室里的空氣異常壓抑。
陳虎額頭上的冷汗終於冒了出來。
他這種外圍辦事的混混，最怕的就是警察查到老巢。一旦上線知道他把警方引到了安全屋，他就算進去蹲大牢，出來也是個死。
「我沒見過他們！」陳虎終於頂不住壓力開了口。「我發誓我沒見過！他們辦事規矩嚴得很。」
顧霆琛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陳虎急了，雙手被手銬銬在椅子上，只能拼命往前探身子。
「我是真不知道僱主是誰。那是暗網上的懸賞任務。」陳虎連連解釋。「我只負責去商場走個過場，把那小子帶到地下車庫。那邊會有人接應我。」
顧霆琛敲了敲桌子，「接頭暗號是什麼？」
陳虎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開口。
「沒有暗號。只有一張紙條。接任務的時候放在我車座底下的。」
顧霆琛站起身，從審訊室的角落拿過陳虎的隨身物品密封袋。直接倒在桌子上。
「紙條在哪？」
陳虎用下巴指了指那條劣質皮帶。「在皮帶扣背面的夾層里。」
顧霆琛拿起皮帶，從裡面摳出一張卷得很緊的防潮油紙。
展開一看。上面只有一行亂七八糟的英文字母和數字。
完全沒有任何規律可言。
單向玻璃外的趙明趕緊推門進來，拿著證物袋把紙條裝好。
「送去技術科。」顧霆琛吩咐了一句。
十分鐘後，市局三樓的技術科大辦公室。
整個房間全都是鍵盤的敲擊聲和儀器的滴滴聲。小王坐在電腦前，把那張紙條上的字符輸入了解密軟體。
進度條跑得飛快。但屏幕上彈出來的全是紅色的「解密失敗」字樣。
宋千夏本來正趴在自己的工位上補覺，被這邊的動靜吵醒了。
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端著印著加菲貓的馬克杯，慢悠悠地晃到了小王身後。
顧霆琛和趙明也站在一旁。
「這啥玩意啊？」宋千夏探著腦袋看屏幕。
小王抓著頭髮，滿臉痛苦。
「陳虎帶回來的密碼條。我試了凱撒密碼、維吉尼亞密碼，連最古老的摩斯電碼轉換都試過了。」小王指著屏幕上一堆亂碼。「全都不對。這幫人用的絕對是自創的加密算法。」
趙明急得在原地轉圈。
「這可是抓接頭人的唯一線索啊！要是破解不了，咱們今晚的活兒全白幹了！」
宋千夏喝了一口熱水，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串字符上。
「XQ9-B7-K4-M1……」宋千夏小聲念叨著。
這根本不是什麼高級的算法。這是地下世界最常用的九宮格移位加上反向拼音縮寫。
夜梟那幫人連個密碼都懶得換新的，還在用這種老掉牙的套路。
宋千夏在心裡把夜梟的行動組罵了一百遍。
她實在看不下去小王在那些複雜的破譯軟體里浪費時間。
「小王哥，你平時打字用拼音還是五筆啊？」宋千夏裝作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小王愣了一下。頭都沒回。「全拼啊，怎麼了？」
「哦，沒什麼。」宋千夏指著那幾個字母。「我就是覺得這幾個字母挺像手機九宮格鍵盤的。」
小王沒理她。
顧霆琛卻突然側過頭，目光直直地看著宋千夏。
宋千夏被看得心裡發毛。趕緊後退半步，捧著水杯裝無辜。
顧霆琛直接走到小王旁邊。「把輸入法切到九宮格模式。按照上面數字對應的位置，反向推導字母。」
小王不敢怠慢，立刻照做。
鍵盤敲擊聲在辦公室里迴蕩。
「顧隊，推出來了！」小王激動地大喊。
屏幕上重新排列的字母，經過簡單的拼音組合，終於變成了一句通順的漢字。
只有短短的八個字。
全場死寂。
趙明瞪大了眼睛看著屏幕。「閉眼之鳥，正在觀察？」
小王撓了撓頭。「這什麼意思？鳥閉著眼睛還能觀察？這幫罪犯語文沒學好吧。」
宋千夏站在後面，聽到這句話，差點沒把嘴裡的水噴出來。
這可不是語文沒學好。
這是夜梟的最高行動指令。那幫瘋子是在宣告，他們已經盯上江城了，並且把專案組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裡。
顧霆琛的臉色瞬間冷到了極點。
他沒有理會趙明和小王的疑惑。轉身大步走回自己的辦公室。
不到半分鐘，顧霆琛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走了回來。
這是之前遊輪案的絕密卷宗。
顧霆琛抽出其中一張照片，直接拍在小王的電腦桌上。
照片上，是遊輪機艙里那個被拆除的複合炸彈。炸彈的金屬外殼上，刻著一個隱蔽的標誌。
那是一隻眼睛緊閉的貓頭鷹。
也就是夜梟的圖騰。
「閉眼之鳥。」顧霆琛指著照片上的標誌，聲音冷酷。「這是一個隱藏在暗處的跨國犯罪網絡。」
趙明倒吸了一口涼氣。
「顧隊，你是說，從遊輪案到建材洗錢案，再到今天的綁架預演，全都是這個組織乾的？」
顧霆琛點了點頭。
「這隻鳥，正在暗中觀察江城的所有動靜。他們在策劃一場極大的陰謀。」
辦公室里的氣氛頓時變得無比凝重。
誰都知道，面對這種有組織、有預謀、甚至擁有專業武裝力量的對手，接下來的日子絕對不好過。
宋千夏趕緊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準備趁大家不注意，悄悄溜回工位繼續睡覺。
她才不想摻和這種要命的對決。
剛轉過身，一隻大手直接抓住了她的後衣領。
顧霆琛稍微一用力，就把她拽回了原位。
「去哪？」顧霆琛看著她。
宋千夏乾笑兩聲。「我回去整理內勤報表啊顧隊。這種高智商的分析工作，實在不適合我這種實習生。」
顧霆琛鬆開手。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
「你害怕了？」顧霆琛突然問了一句。
宋千夏立刻站直身體，脖子一梗。
「我怕什麼！我可是光榮的預備警員！」宋千夏嘴硬得要命。「我那是怕這幫罪犯太難抓，害我不能準點下班！」
趙明在旁邊聽得直翻白眼。這丫頭腦子裡除了下班和乾飯，到底還有沒有點別的東西。
顧霆琛看著宋千夏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嘴角竟然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
「既然怕不能準點下班。」顧霆琛語氣平穩。
「那就早點把他們抓完。」
宋千夏在心裡瘋狂吐槽。
說得真輕鬆！你以為那是菜市場買大白菜呢！那可是夜梟！吃人不吐骨頭的夜梟！
但表面上，她只能乖巧地點頭。
「顧隊說得對。我一定在後勤崗位上發光發熱，給您遞茶倒水！」
顧霆琛沒再搭理她的廢話。轉身開始部署接下來的全面排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