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局,審訊室。
白熾燈慘白的光打在正中間那張不鏽鋼椅子上。
被抓回來的嫌疑人坐在那裡。
這人名叫陳虎。
資料顯示他是個有多次搶劫前科的慣犯,半年前才從外地流竄到江城。
但顧霆琛很清楚,這份履歷絕對是被人偽造過的。
真正的搶劫犯,絕對不會有那種精準的戰術動作和反偵察能力。
單向玻璃外,趙明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顧隊,這小子已經進去四個小時了,硬是一個字都不吐。」
趙明看著裡面那個閉目養神的男人。
「這骨頭太硬了。咱們連他跟什麼人接頭都查不出來。」
顧霆琛沒有接話。
他推開審訊室的門,直接走了進去。
拉開椅子坐下。
將手裡的一沓照片扔在陳虎面前。
「陳虎。涉嫌綁架未遂、襲警。」顧霆琛的聲音極冷,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這幾條加起來,夠你在裡面踩十年縫紉機了。」
顧霆琛指著照片上那輛撞毀的麵包車。
「說說吧。誰雇你的。接頭人在哪裡。」
陳虎慢慢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對面的顧霆琛。
他咧開嘴笑了。
「警官。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陳虎語氣輕佻,完全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我就是最近手頭緊,看那小孩穿得好,想弄點錢花花。」
「沒人雇我,我也沒接頭人。我一個人幹的。」
顧霆琛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一個人?」
「一個人能在半小時內搞到商場內部的保潔服和保安服?」
「一個人能在地下車庫提前準備好沒有牌照的套牌車?」
顧霆琛目光如刀,死死盯著陳虎的眼睛。
「你受過專業的反審訊訓練。你的心跳頻率一直維持在每分鐘七十下。」
「這種鎮定,不是一個搶劫犯能有的。」
陳虎聳了聳肩,乾脆閉上眼睛不說話了。
無論顧霆琛拋出多少現場的物證,他都像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
油鹽不進。
同一時間。
外面的大辦公室里。
宋千夏正滿懷希望地收拾小包,準備打卡下班。
今晚折騰了這麼一大圈,她覺得自己的工傷補貼至少得加個五百塊。
剛走到門口,就被趙明一把抓住了壯丁。
「小宋!你別急著走啊!」
趙明把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法醫加急比對報告塞進她懷裡。
「這可是重要物證,陳虎指甲縫裡的纖維提取報告出來了。」
「你趕緊給顧隊送進去,這可是突破口!」
宋千夏翻了個白眼,恨不得把報告甩在趙明臉上。
「趙副隊,送文件這種事隨便找個人不行嗎?我急著回去餵貓呢!」
「少廢話,全隊就你現在閒著。」
趙明不由分說,推著宋千夏就往審訊室走。
宋千夏磨著牙,滿肚子怨氣地推開了審訊室的大門。
屋子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顧霆琛坐在桌後,氣場全開,整個房間的溫度都像降了幾度。
宋千夏硬著頭皮走過去,把報告放在桌上。
「顧隊,趙副隊讓送進來的加急報告。」
她只想趕緊放下東西走人。
然而。
就在她準備轉身的那一刻。
一直閉著眼睛裝死的陳虎,突然睜開了眼。
他直勾勾地盯著宋千夏,眼神里閃爍著那種在地下車庫時一樣的詭異光芒。
「警官。」
陳虎突然開口了。
聲音在安靜的審訊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顧霆琛抬起頭。
「你不想交代案情,打算聊點別的?」顧霆琛看著他。
陳虎沒有看顧霆琛,而是看著宋千夏。
「這個女警官,有點意思。」
陳虎咧嘴笑著,露出黃黑色的牙齒。
「下午在地下車庫,砸那一滅火器,真准啊。」
「不過我更好奇的是……」
陳虎身體微微前傾,死死盯著宋千夏的眼睛。
「你這眼神,根本就不像個警察。」
此話一出。
審訊室里瞬間死寂。
單向玻璃外的趙明和小王都愣住了。
顧霆琛的手指在桌面上頓了一下,黑眸深不可測地看向宋千夏。
陳虎還在繼續說,語氣里滿是挑釁。
「你這種人我見多了。表面上裝得人畜無害。」
「但你骨子裡聞過血腥味。你那眼神,跟我認識的那些殺人不眨眼的瘋子一模一樣。」
陳虎笑得猖狂。
「說到底,你和我們是一類人。」
空氣仿佛凝固了。
宋千夏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她的第一反應是,這孫子果然是夜梟派來試探她的!
夜梟在找擁有千面能力的人。
他們通過這種極端的方式,逼著她展露本能,然後藉機確認她的身份。
如果現在她表現出半點心虛或者慌亂。
不僅夜梟會盯上她,連顧霆琛都不會放過她。
絕境之下。
宋千夏突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翻了個巨大的白眼,走到審訊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
居高臨下地看著陳虎。
「我說大叔,你是不是香港警匪片看多了腦子進水了?」
宋千夏語氣輕快,滿臉的不屑。
「還聞過血腥味?我倒是聞過我家樓下殺豬攤的味道,算不算?」
她轉頭看向顧霆琛,一本正經地開始瞎忽悠。
「顧隊,這人在心理學上屬於典型的創傷後投射機制。」
宋千夏張口就來。
「他知道自己要栽了,心裡恐懼。」
「所以他迫切需要把所有能制服他的人,都想像成跟他一樣邪惡、一樣殘暴的同類。」
「這叫什麼?這叫弱者的自我催眠!」
宋千夏又轉回來看向陳虎,語重心長。
「建議你多讀點正經的心理學書籍。少在這給自己加戲。」
「你那點搶劫的三腳貓功夫,在我們人民警察面前,啥也不是。」
這番話連消帶打,直接把陳虎營造出來的恐怖氣氛給砸得稀碎。
陳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抽搐了兩下。
顧霆琛坐在旁邊。
看著宋千夏滿嘴跑火車。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這丫頭在拼命掩飾。
但他沒有拆穿。
反而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宋千夏,說得不錯。」顧霆琛拿起桌上的報告。
「嫌疑人心理防線已經開始崩潰,出現了幻覺。不用理會。」
他看著陳虎,聲音重新變得冰冷。
「既然你不願意說接頭人,那就看看這份報告。」
宋千夏趁機趕緊溜出了審訊室。
一出門,離開所有人的視線。
她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長出了一口氣。
手指在身側捏得骨節發白。
表面上她懟得歡快。
但心裡卻泛起了一層極冷的寒意。
今天這場局,根本不是為了那個小少爺。
完全就是衝著她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