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瑤抖著手接過茶盞。
茶水入喉時微澀，不知是否因加了藥的緣故。
過後只剩茶香，是碧螺春，確實是極好的茶葉。
林知瑤把餘下半盞遞還回去，唇邊沾著水光，面色發白。
「九千歲，茶妾身喝了。」
沈燼不緊不慢接過，目光在她發顫的唇角停了瞬，隨即掀盞，就著她唇印過的地方，慢悠悠地將剩下半盞也飲盡了。
「好茶。」
沈燼擱下盞，指尖緩緩擦過自己下唇，似在回味，又似在品她方才那一瞬的神色，「林家送來的，果然別有一番滋味。」
林知瑤見他喝了，心口那顆懸了許久的大石轟然落地，不自覺露出點笑意。
沈燼看著她那驟松的神情，撐腮，歪了歪頭。
「笑什麼？」
他聲音低下來，帶著點剛飲過茶水的潤澤，笑聲輕佻，「是高興能與本千歲同死，還是高興……終於毒死了本千歲？」
林知瑤笑意頓住，杏眸倏然睜大，裡面滿是慌亂。
他都知道，又怎會去喝？
林知瑤抬眼仔細去看沈燼，他面色如常，唇色依舊殷紅，半點中毒的跡象也無。
林知瑤徹底慌了。
而沈燼仍單手撐頜，似笑非笑望著她，烏髮松松束著，幾縷碎發垂在頰側，襯得那副陰柔面容愈發雌雄莫辨。
「妾身、妾身聽不懂千歲在說什麼……」
林知瑤不敢看他，垂著眼皮，但細密顫著的濃睫卻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沈燼低笑了聲，那笑意像蛇信子舔過耳廓，林知瑤背脊上炸起一層細密的寒粟。
沈燼沒接她的話，而是繼續說：「很奇怪是不是？明明你們家的事做得那般小心，本千歲怎麼什麼都知曉？」
林知瑤喉頭幹得發緊，望著他陰柔帶笑的眉眼，腦子裡只余白茫茫一片，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去狡辯，也不明白他怎麼似是知道了一切。
「你父親聯繫舊部時，在東市茶樓挑的那間雅間，牆後頭坐著的是我的人。」
沈燼懶洋洋地靠回椅背，垂下眼睫，唇邊始終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你們還沒開始行動，密信就一封接一封送到本千歲案頭，頭一封說你們要殺我，第二封說你們買了藥，第三封——」
他抬起眼皮，笑意濃了幾分，「連你們要從哪個門跑，都替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林知瑤的手開始抖，指尖發麻，膝蓋軟得近乎站不住。
她想往後退，腳後跟才挪了半寸，便被沈燼一把扣住腕骨，他掌心寬大灼熱，抓著她如同鐵箍，猛地往前一帶。
林知瑤便整個人踉蹌著跌進他懷裡。
臉撞到他胸膛的瞬間，她聞到他衣襟上的沉水香，冷而烈。
濃郁得幾乎讓她窒息。
林知瑤臉上徹底失去血色，扭著身子，想要掙脫逃跑。
沈燼卻沒讓她掙開，更收緊了箍在她腰肢上的力道。
另只手抬起林知瑤下頜，力道極輕，卻不容抗拒。
「跑什麼？」沈燼偏了偏頭，聲音壓得很低，「方才不是還說，要好好伺候本千歲？」
林知瑤渾身僵直，眼眶泛紅，死咬牙關才沒讓淚掉下來。
「你方才喝的茶，是毒藥。」林知瑤聲音抖得幾乎不成句，「你既知道，怎麼……」
沈燼怔了瞬。
似是在笑她天真，箍著她細軟腰肢，埋首在她頸側笑了會兒，忽然又止住笑，驟然鬆開扣著她下巴的手。
指尖卻不急著撤，順著細白脖頸上那根青筋緩緩下滑。
林知瑤僵在沈燼懷裡，被他這陰晴不變的表現弄得更加摸不清頭腦，連呼吸都變慢了。
「林小姐是不是想問，既然有毒，本千歲怎麼還敢喝？」
就在林知瑤以為沈燼不會回答時，他卻突然又接回方才那句的話尾。
冰冷的指尖從她頸側跳得凌亂的脈搏，細細摩挲著，緩緩移到她唇角。
「那藥既是本千歲讓人賣給你們家的，又怎會是毒藥？」
他頓了頓，看著林知瑤驟然縮緊的瞳仁，笑出聲來，喉結微微滾動，湊近了她輕聲耳語：
「呵，倒是林小姐，不妨好奇猜猜看，那份毒藥……究竟被本千歲換成了什麼？」
沈燼雙手捧住林知瑤慘白的小臉，湊近了，呼吸就輕輕拂在林知瑤面上。
他長了張雌雄莫辨的美人臉，可若細看，他眉骨比尋常男子還高上些許，下頜線也利落硬朗，只是被那過分精緻的五官壓得含而不露。
半晌，林知瑤被嚇得魂飛天外的魂魄才回來，抖著嘴唇，囁嚅著問：「……換成了什麼？」
但很快。
不用沈燼回答。
林知瑤便感受到了體內的藥有些不對勁。
起初，她沒反應過來。
林知瑤維持著被沈燼捧著臉的姿勢，杏眸怔怔望著他近在咫尺的面容。
可不過須臾，一股異樣的暖意便從小腹深處生起，很快，那熱度便蔓延開來，順著脊骨往上爬，掠過腰腹，竄上背脊，最後轟一下衝上頭頂。
林知瑤呼吸陡然亂了。
身體也在發軟。
林知瑤猛地別開臉，想掙開他的手，卻發現力氣正在流失。
那熱意愈演愈烈，四肢百骸都像被浸在溫水裡，骨頭縫裡泛出一陣陣酥麻。
「唔……」
林知瑤咬住下唇，可那股燥熱非但沒被壓下去，反倒被激得更盛，唇縫裡也不住溢出些軟聲哼唧的動靜。
沈燼鬆開她的臉，手順著滑下，慢條斯理落在她後頸。
手掌只是輕輕一按。
林知瑤整個人便軟了下來，腰肢塌進他臂彎里，再撐不住半點力氣。
她仰著頭，喉嚨里壓著細碎的喘息，才發現聲音不知何時都變了調，每一聲都帶著黏膩的尾音，軟得不像自己。
林知瑤臉色大變。
她及笄的時候，家裡雖遭遇打擊，但也還算風光，所以父兄特意請過教引姑姑來指導過。
因著後宅陰私事情很多，教引姑姑也有特意提點過，所以林知瑤雖沒體驗過，但也隱約知道如今這是怎麼回事。
「你……」
林知瑤用力瞪著他，但杏眸水光瀲灩，連瞪視都失了力度，「你換了……換了什麼……」
本在發白的臉色也漸漸蒸出層漂亮健康的粉潤，嗔視瞧著反倒像是在佯怒撒嬌，嗓音也軟綿綿的，甜得仿佛能掐出蜜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