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換彩禮

2026-07-29 18:37:33 作者: 媛壹
  「媽,」楊梔言略帶嘲諷的說,「那是他的房貸。跟我有什麼關係?」

  楊母那頭沉默了三秒,似乎想不到楊梔言會這樣說 。

  然後楊母的聲音又拔高了,帶著那種楊梔言聽了二十五年的、理直氣壯的、不容置疑的口氣:「都是一家人,你怎麼能那麼無情?」

  楊梔言閉上了眼睛。

  一家人,真是諷刺極了。

  「到底誰無情,」楊梔言睜開眼,看著工作檯上那件做到一半的月白色旗袍,「你心裡沒數嗎?」

  楊母在那頭張了張嘴,大概是想說什麼,但楊梔言沒給她機會。

  「我工作忙,先掛了。」

  然後楊梔言直截了當的掛了電話。

  手機屏幕暗下去,她看著屏幕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然後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拿起了剪刀。

  工作室里很安靜。裁布的聲音,嘶嘶的。她在面料上畫好的線旁邊走剪,刀刃順著線走,又順又穩。手不抖,心不慌。

  剪完一塊布,她把剪刀放下,拿起了針。

  穿線,打結,下針。

  沐老師從裡間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茶,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老人家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她下了十幾針,然後慢悠悠地開口了。

  「家裡打電話來了?」

  「嗯。」楊梔言沒抬頭。

  「要錢?」

  「嗯。」

  「你怎麼說的?」

  「說工資被您扣了,這個月下個月都沒錢。」

  沐老師笑了一下,走過來,站在她身後,看了看她手裡的活。

  「針腳密了,」沐老師指了指旗袍的側縫,「這裡松兩針,不然穿起來會緊。」

  楊梔言低頭看了看,確實是密了。她把那兩針拆了,重新走。針尖穿過面料,帶出一小截線頭,她用指尖捻了捻,捻平了。

  「梔言,」沐老師端著茶杯,靠在旁邊的架子上,看著她,「你這樣能瞞多久?下個月呢?下下個月呢?」


  楊梔言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走針。

  「能瞞一個月是一個月,」她說,「拖到她們習慣了沒有我的錢,就好了。」

  沐老師看著她的側臉,看了好幾秒,然後把茶杯放在桌上,拍了拍她的肩膀。

  李鳳霞坐在沙發上,手搭著肚子,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失望」,又從「失望」變成了「算計」。

  「她怎麼說?」她看著楊母從陽台走進來,手裡的電話還沒放下。

  楊母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嘆了口氣。

  「她說工資被老闆扣了,這個月下個月都沒錢。」

  「扣了?」李鳳霞的聲音拔高了,「她那個老闆憑什麼扣她工資?」

  「她說她租房找老闆借了錢。」

  李鳳霞靠在沙發靠墊上,沉默了幾秒,眼睛轉了一下,然後坐直了,拍了拍楊母的手背。

  「媽,我跟你說,」她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謀劃的鄭重,

  「我就說梔言應該嫁出去。你看,嫁出去了有彩禮收,又不用花錢租房,多划算。」

  楊母看著她,沒說話。

  「媽,」李鳳霞又拍了拍她的手,「你想想,梔言要是嫁個好人家,彩禮至少這個數吧?」她伸出兩根手指,在楊母面前晃了晃。

  楊母看著那兩根手指,眼睛裡的光變了一下。

  「我之前那個表哥,你不是也見過嗎?」李鳳霞繼續說,

  「條件確實一般,但是這次不一樣。我讓我媽在老家那邊打聽打聽,找個家境好的、工作好的、父母有退休金的,年紀大一點沒關係,對梔言好就行。」

  楊母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敲了兩下。

  「可是梔言那個脾氣,」她猶豫了一下,「上次那個,她就不滿意。」

  「上次那個是禿頭,條件也一般,她不滿意也正常。」李鳳霞不以為意,揮了揮手,

  「這次找個條件好的,她還有什麼可挑的?女人嘛,嫁誰不是嫁?嫁個有錢的,少奮鬥二十年。」

  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陽台上曬著的床單被風吹起來,嘩啦啦地響。


  「行,」楊母終於點了頭,「你讓你媽幫著打聽打聽。條件一定要好,梔言長得好看,不能委屈了她。」

  李鳳霞笑了,笑得嘴角彎彎的,眼睛亮亮的。

  「媽,您放心,保證給她找個好的。」

  從地鐵站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六月的海城,天黑得晚,七點多鐘太陽才肯下山。但今天是陰天,雲層厚得像一床舊棉被,把最後一縷光也捂得嚴嚴實實。

  路燈早早就亮了,橘黃色的光灑在柏油路面上,被傍晚的濕氣暈開,像一幅未乾的水彩畫。

  楊梔言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屏幕還亮。

  楊母的那通電話還是影響了楊梔言的心情,儘管她一直告訴自己別介意,可是還是不開心。

  她站在地鐵口,身邊是進進出出的人流,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向,走得很快,沒人注意到她。

  她往盛世天禧的方向走。

  這條路她走了快一個月了,從地鐵站到小區門口,十五分鐘的路程,經過一條商業街、一個公交站、一排法國梧桐、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

  以前走這條路的時候,她腦子裡想的是明天要做什麼菜、家裡還缺什麼調料、窗台上的多肉該澆水了。今天她腦子裡什麼都沒想,沒什麼好心情,啥也不想干。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沒進去。

  門口的噴泉還在噴水,水柱在燈光下亮晶晶的,落回水面的時候發出嘩嘩的聲響。

  她站在噴泉旁邊,看著那些水柱發了幾秒呆,然後低頭打開了手機上的外賣軟體。

  黃燜雞。麻辣燙。炸雞。披薩。粥。粉。面。

  她劃了一圈,又劃了一圈。

  不想吃。

  不是不餓,是不想一個人吃。

  她想起秦於政那天晚上說的話。「一個人吃飯,差點意思。」

  當時她只是禮貌性地聽了一下,沒往心裡去。現在她忽然懂了。

  那個「差點意思」,差的不是飯菜的味道,差的是對面坐著一個人。差的是吃到一個好吃的菜有人可以分享。

  她以前從來沒有這種感覺。

  以前在家裡吃飯,一大家子人,坐得滿滿當當,但她在那個桌子上從來沒有覺得「有人陪著」。

  她只是在完成一項任務,做飯,上菜,吃飯,洗碗。身邊的人來來去去,但她是孤獨的。

  那種孤獨不是一個人吃飯的孤獨,是坐在一群人中間、卻沒有任何一個人真的在意你吃了什麼的孤獨。

  楊梔言嘆了口氣,繼續劃外賣軟體。

  劃到第三遍的時候,屏幕上方彈出來一條微信消息。

  秦於政:梔言,今晚做飯嗎?

  她看著這條消息,手指頓了一下。他這幾天叫她「梔言」越來越順口了,從第一次叫的時候還帶著一點試探的猶豫,到現在已經叫得自然而然。

  她打字:不了,今天不想做。在看外賣。

  發出去之後,她又補了一句:還沒想好吃什麼。

  消息顯示「已讀」,幾乎是同時,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就跳出來了。

  秦於政:外賣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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