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劉閔瀾的語氣帶著,我信你個鬼,「你朋友那麼快把她對面的房子買了?」
「不是買,是正好,她住我對面。」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瞬。
然後劉閔瀾發出了一聲意味深長的「哦~」
「行了,」秦於政說,語氣生硬得像在辦公室布置工作,「你就說怎麼追。」
劉閔瀾在那頭笑了幾聲,笑夠了才說話,語氣正經了一些:
「追女生這種事,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多製造機會多相處,別一上來就表白。人家跟你不熟,你突然說『我喜歡你』,人家以為你是神經病。」
秦於政把這句話記了下來。
別一上來就表白。多製造機會多相處。
「還有,」劉閔瀾補充道,「你得先搞清楚人家有沒有男朋友。」
秦於政的拇指在手機邊框上蹭了一下。
「她單身。」他說。
劉閔瀾在那頭又笑了,這次笑得比剛才更放肆。
「你怎麼知道的?」
秦於政沒回答。
劉閔瀾笑夠了,語速慢下來,語氣也認真了:「阿政,我跟你說,你別太急。你們這種身份的人,追女生最大的問題不是追不上,是你不懂怎麼跟普通人相處。你習慣了發號施令,習慣了別人順著你,但追女生不是這樣的。你得平等地、真誠地、像一個普通人一樣去靠近她。」
秦於政靠在沙發上,手機貼在耳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幾份攤開的文件上。
「知道了。」他說,然後掛了電話。
下午的時光在笑聲和煙火氣中慢慢流走。
楊梔言在廚房裡忙活了一個多小時,一道道菜從廚房端出來,擺滿了整張餐桌。紅燒雞翅,色澤紅亮,醬汁濃稠,撒了一把白芝麻在上面,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白灼大蝦,蝦身蜷成一個月牙形,整整齊齊地碼在盤子裡,旁邊放了一小碟姜醋汁。清炒時蔬,翠綠翠綠的,油亮亮的。
番茄炒蛋,蛋嫩汁濃,番茄的酸和蛋的香混在一起,是那種最普通但也最難做好的家常菜。
排骨蓮藕湯,湯色奶白,蓮藕燉得粉糯,排骨燉得酥爛,筷子一夾就脫骨。還有蔥油餅,外酥里軟,蔥香濃郁,咬一口掉渣。
姜思雅坐在餐桌前,筷子沒停過,嘴巴也沒停過。她一邊吃一邊夸,夸到後來詞窮了,就用「好吃好吃好吃」三個字循環播放。
「梔言,你以後要是開餐廳,我天天去。」姜思雅嘴裡塞著一塊雞翅,說話含糊不清。
「你先把嘴裡的咽下去再說話。」楊梔言坐在她對面,端著湯碗,小口小口地喝著湯。
兩個人邊吃邊聊,從大學時候的糗事聊到最近的工作,從最近的工作聊到感情生活。
姜思雅說她最近在接觸一個男的,做金融的,長得還行,就是話太多,每次吃飯從頭說到尾,她連菜都顧不上吃。
楊梔言笑著聽,偶爾插一句嘴,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聽,看姜思雅眉飛色舞地講那些有的沒的。
吃完飯後,兩個人窩在沙發上,蓋著同一條針織毯,看一部姜思雅推薦的電影。
電影放了不到一半,姜思雅就開始打哈欠,打了一個又一個,最後整個人歪在沙發上,頭靠著楊梔言的肩膀,眯著眼睛。
「今晚我不走了。」姜思雅閉著眼說,「你這房子太舒服了,我要住這兒。」
楊梔言正要說什麼,姜思雅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的是「媽媽」。
姜思雅接起來,聽了幾句,臉上的表情從一個哈欠未消的慵懶變成了「啊這樣啊」的遺憾。她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在茶几上,嘆了口氣。
「我媽讓我回去,家裡來了親戚,非要見我。」
她從沙發上坐起來,伸了個懶腰,胳膊伸到頭頂的時候,露出一小截白花花的腰,「改天再來住。」
楊梔言送她到門口。
姜思雅換鞋的時候,忽然壓低聲音,湊到楊梔言耳邊說了一句:
「你那個鄰居,我看著不像是壞人,但你也別太大意。」
「知道了知道了。」楊梔言把她的包塞進她懷裡,推著她出了門。
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
姜思雅走了兩步,回過頭,朝楊梔言揮了揮手。
電梯門開了,她走進去,在門合上的最後一秒,朝楊梔言比了一個「打電話」的手勢,手指在耳邊晃了晃,然後被電梯門夾斷了。
楊梔言站在門口,看著電梯門合上,等了幾秒鐘,確認姜思雅沒有落下什麼東西,才轉身回去關門。
就在她準備關門的時候,對面那扇門開了。
秦於政站在門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家居服,下面是黑色的休閒褲。
他的臉色比上周好了一些,感冒大概好了,但眼底還是有一層淡淡的青黑色,像是沒睡好。
「楊小姐。」他說,點了一下頭。
「秦先生。」楊梔言也點了一下頭,手握在門把手上,隨時準備關門。
秦於政站在對面門口,手插在褲兜里,姿態看起來隨意,但他腦子裡正在快速運轉。
劉閔瀾說多製造機會多相處,怎麼製造機會?現在就是一個機會。
她剛送走了朋友,她一個人在家,他就在對面。如果他現在走回去把門關上,今天晚上就沒有任何交集了。
「楊小姐,」秦於政開口道,「你現在有空嗎?我想跟你討論一下給我母親做旗袍的細節。」
楊梔言看著他,猶豫了大約兩秒鐘。
「好,」她說,把門開大了一些,「您進來吧。」
秦於政走進來的時候,比她預想的要拘謹。他的目光沒有到處亂看,只在客廳掃了一圈就收回來了,落在茶几上那盆雛菊上,看了大概一秒鐘,然後移開了。
他在沙發上坐下來的時候,坐得很端正,背沒有靠在靠墊上,腰挺得直直的。
楊梔言去給他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然後坐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從手機里翻出上次記錄的備忘錄。
「秦先生,上次您說您母親喜歡素淨的顏色,您有沒有具體的偏好?比如什麼顏色的旗袍是她平時會穿的?或者您有沒有她最近的照片,我可以參考一下她的膚色和氣色來選面料。」
秦於政頓了一下。
他不知道。
他母親喜歡什麼顏色,平時穿什麼,膚色如何,氣色如何,這些他應該知道的事情,他一件都不知道。
不是說他不孝順,是他跟母親之間有一種很微妙的距離,說親近也親近,說不親近也不親近。
他從小在奶奶身邊長大,他不會跟他媽說心裡話,兩個人之間客客氣氣的。
「她喜歡,淡色吧。」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不確定,「淺藍,淺紫,那種。不要大紅的。」
「面料呢?真絲、織錦緞、香雲紗、棉麻,您母親有沒有特別喜歡的?」
「真絲吧,」秦於政說,「她皮膚敏感,真絲貼膚舒服。」
楊梔言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說「她皮膚敏感」的時候,語氣很自然。
「款式呢?」她繼續問,「傳統款還是改良款?長款還是中長款?領口喜歡高一點還是低一點?」
秦於政被這一連串的問題問住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是那種被難住了之後不自覺的、有點不好意思的小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