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昏暗,臥室的門縫傾瀉出了一條光帶,落在江灼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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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房間裡的光景。
一個嬌小的女人被大哥攏在膝上,背對著門,看不清面容。
裙擺之下,兩條勻婷瑩白的小腿無力地垂在半空中,像西湖岸邊被風吹拂的柳枝,細細地顫著。
哭聲已經變了調,軟軟細細的。
帶著濕漉漉的哭腔。
含糊不清地往外溢,仿佛正在經受什麼難捱的折磨。
而大哥的手強硬地攬在她腰間,俯身吻了吻她的發頂,嗓音低沉。
「乖,再忍忍,快到了。」
江灼瞳孔驟縮。
這一幕衝擊得太烈。
女孩染著粉色的長髮,用白色的蕾絲髮圈挽成雙馬尾,隨著哭吟聲輕輕搖曳。
大哥竟然真的交往了女朋友?
看起來年紀還這么小?
江灼一時忘了來月半灣的目的,兩條腿僵在原地,忘了挪動。
直到他的視線穿過門縫,猝不及防地對上了臥室里大哥的目光。
江灼心頭一慌,轉身就要走。
「哐當!」
黑暗中他不知踢翻了什麼,瓷瓶應聲落地,摔得四分五裂。
阮泱被這聲響嚇得一縮。
剛想回頭,一隻寬大的掌心已經扣住她的後腦勺,將她輕輕按回了胸口。
頭頂響起江宴辭的聲音,「江灼,你怎麼在這?」
阮泱身子一僵。
「滴滴滴——」
計時器結束的聲音在同一刻響起。
震動戛然而止。
阮泱整個人驟然從持續的酸脹中脫出來,汗淋淋地軟在江宴辭懷裡,淚水還在止不住地往外淌。
筋膜槍的定時終於結束了。
是的,筋膜槍。
這事兒得從頭說起。
自從阮泱粉絲漲到五十萬,她就發了條動態問大家想看什麼。
熱評第一是:【小月亮,你能不能cos 小A?】
小A是一部動漫里的主角。外表是普通女高中生,實際卻是拯救世界的魔法少女。
阮泱特意買了粉色雙馬尾假髮、女高校服,外加一套魔法少女的衣服。
小A有個標誌性的變身動作:
從高處落下,身子近乎平行於地面,完成一組半空旋轉七百二十度。
……有億點難。
下班後,阮泱一個人留在舞蹈教室。
練了多少遍,就摔了軟墊上多少次。
江宴辭來接她回家時,手無意間落在她膝上,她疼得一哆嗦,這才暴露了腿上的傷。
既然被發現了……
阮泱索性拉著他的袖子撒嬌,「你陪我一起練嘛!」
好消息:動作完成了。
畫面里,小姑娘梳著粉色微卷的雙馬尾。隨著旋轉,蛋糕裙擺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整個人像從動漫里走出來的,連髮絲都染著金光。
壞消息:她肌肉拉傷了。
可變裝前的視頻還沒拍呢。
江宴辭說什麼也不讓她繼續,直接將人抱進臥室,翻出了筋膜槍。
阮泱以前有幸體驗過這東西。
一看到他手裡那個黑色的器械,轉身就想跑。
江宴辭單手就把人撈了回來,按在腿上,語氣不容商量:「別躲,不然明天更疼。」
筋膜槍剛貼上小腿震動起來,阮泱整個人就繃直了。
痛感從肌肉深處炸開,眼圈瞬間就紅了。
「好疼,不要弄了……」
眼淚浸濕了小臉,好不可憐。
江宴辭卻沒心軟。
黑色的槍頭在她腿上打著圈按揉,一點一點松解緊繃的肌肉,任憑她哭喊也不停手。
阮泱沒辦法,只好撐著身子湊上去親他,含糊地求:「求你了,別繼續了……」
江宴辭垂眸睨著懷裡汗津津的小姑娘,眸色沉了沉。
她的求饒沒有讓他停止,反而勾起了什麼壓在心底的東西。
他指節一動,按下了強度加檔。
小姑娘臉色陡然一白。
整個人脫力般癱回他膝上,疼得眼神都有些渙散了。
平時泡沫軸拉伸已經夠要命,筋膜槍更是將那種酸疼放大了百倍。
震動的槍頭碾在肌肉和筋膜上,像在凌遲。
阮泱拉著他的手腕,哭得嗓子都啞了,嗚咽著求饒:「不行了,會壞的……」
……
而阮泱和江宴辭誰也沒想到。
江灼會挑這個時間來月半灣。
此刻她無力地靠在江宴辭懷裡,筋膜槍的餘韻讓她的身體還在細細地哆嗦。
落在江灼眼裡,自然被解讀成了另一回事。
江灼面紅耳赤,慌忙別開視線:「對不起大哥,我不知道你有客人……我現在就走。」
「不是客人。」江宴辭糾正,「是你大嫂。」
哦,原來是大嫂啊。
……等等。
後面兩個字砸下來,江灼腦子嗡了一聲。
大、大大大大嫂?
他太過震驚,忍不住又抬了抬眼。
這次他看見大哥正低頭替女人攏好層層疊疊的蕾絲裙擺,低聲問:「還能站起來嗎?」
江灼眼皮一跳。
這是他能聽的嗎?
女生輕輕搖了搖頭,粉色的雙馬尾跟著晃了晃,越發顯得年紀小。
看起來像剛成年似的。
江灼忽然想起之前夏薇兒在群里說的——
她說大哥跟一個小姑娘在車裡接吻,還有人起鬨老房子著火。
他當時沒信,直到親眼目睹,才知道所言非虛。
江灼的視線落在那道纖細的背影上,生出幾分好奇。
究竟是什麼神妃仙子,才能讓大哥動了凡心?
細看,背影有幾分眼熟。
可那點若有若無的熟悉感,又被扎眼的粉色頭髮沖得乾乾淨淨。
另一邊,江宴辭見阮泱腿軟得厲害,便將她從膝上放到了床上。
兩條勻婷的小腿落在深色床單上,越發襯得肌膚如玉凝白。
「等我一會兒,我跟小灼聊一下。」江宴辭說。
阮泱垂著腦袋,點了點頭。
自從意識到姚金枝並不反對他們在一起後,阮泱就不打算再瞞著誰了。
只不過剛才被筋膜槍折磨掉了半條命,衣服汗津津地貼在身上,現在連說話的力氣都擠不出來。
江灼尷尬地咳了一聲,「大哥,我也沒什麼重要的事,你和大嫂繼續……」
「不必,按摩結束了。」
「……按摩?」
江灼微微抬眼,就看見大哥衣服完好地站起來,將黑色筋膜槍放回原位,依舊是那副光風霽月的清冷模樣。
江灼:「……」
好吧,是他誤會了。
可這也不能全怪他。
實在是剛才那女人的哭吟聲太嬌氣了。
怎麼會有這麼嬌氣的人?
筋膜槍而已,哪裡有那麼疼?
……也不是沒有。
阮泱就是。
大一那年,江灼買了把筋膜槍。
當時在KTV,周時寂他們都在。
阮泱好奇地在小腿上試了試,疼得身子發軟,眼睛霧蒙蒙的,可憐得不像話。
江灼一向不喜歡她哭哭啼啼,便找了個理由讓司機先送她回家。
回到包廂後,就見幾個兄弟去了趟衛生間,半天才回來。
回來後輪流勸他分手。
「阮泱太嬌氣了,阿灼你值得更好的。」
「是啊,從來沒見過用個筋膜槍能哭成那樣的。」
提起阮泱,江灼心頭忽然一動。
面前這個女人的背影……和阮泱太像了。
那股若有若無的怪異感又浮上來。
他說不清在懷疑什麼,只是下意識摸出手機,站在月半灣昏暗的客廳里,撥通了阮泱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