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下,江灼跪在了石子路上。
身後傳來腳步聲。
江灼眸子一動,以為是阮泱。
之前他被大哥罰跪,阮泱半夜會來陪他。
所以,泱泱是想起來了嗎?
江灼難得態度軟和下來:
「泱泱,噴泉前的那些話我不是故意說的,只是靈靈她患了病,時日無多,我可憐她。這段時間你受委屈了,等我陪她走過最後的時光,我們就結婚……」
身後,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響起。
「二哥,你想做好人,但白骨精的病又不是泱泱造成的,為什麼要她委屈?」
江灼轉頭,見是江昭昭。
「你怎麼來了?」一想到剛才那些話被三弟聽去,江灼有些尷尬,「還有,不要給人起外號。」
江昭昭哼了一聲,遞給他一瓶水,「媽媽讓我給你送下來的。」
說著,小傢伙就要走。
「等一下。」江灼拉住他,試探問,「我不在這段時間,家裡發生了什麼嗎?」
江昭昭眨著眼睛,搖搖頭,「沒有呀!」
江灼不甘心,「那你怎麼夾著嗓子說話?」
說起這個,昭昭還有點生氣。
之前他學二哥,對泱泱冷冰冰的,還以為她喜歡這種酷哥。
沒想到,泱泱更喜歡小呆頭鵝!
都怪二哥,差一點泱泱就不喜歡他了!
昭昭扁嘴,「才不是,我聲音原本就是這樣的!你對泱泱冷冰冰的,大哥對泱泱就很好,難怪泱泱不當二嫂,當大——」
江灼皺眉,「當什麼?」
啊,說漏嘴了!
江昭昭捂著嘴巴,邁開小短腿就跑。
江灼想追。
可跪了太久,剛一起來,膝蓋就又磕回了凸起的鵝卵石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
沒來得及細想昭昭的話,手機就響了。
是喬靈靈打來的。
「阿灼怎麼辦,之前找我代言的珠寶品牌說我影響了他們的口碑,要我儘快處理,不然就要起訴我……」
主宅里,姚金枝打開窗戶,就看到了二兒子依舊跪著。
樹影斑駁落在他的背脊上,身為母親,如何不心疼。
自從囡囡失蹤後,她把雙份的母愛給了江灼,就好似贖罪。
可這又怎麼能真的彌補囡囡。
反而慣壞了小灼。
月光如水,清泠泠照下。
姚金枝強迫自己不要心軟,心裡默默祈禱:
「神啊,我願意用我的財富、健康,乃至生命,換我的囡囡平安無恙。」
*
次日一早,江宴辭神清氣爽,送阮泱去公司。
庫里南繞過噴泉池,就看到了跪了一夜的江灼。
他問阮泱:「原諒他嗎?」
阮泱困得不行,沒太聽清他說什麼,也沒看到跪著的江灼。
昨晚她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被抱回臥室的。
只記得江宴辭用那蠱人的嗓音問:「泱泱微信上問我要什麼獎勵,什麼獎勵都可以,是嗎?」
阮泱點點頭。
而那雙濃稠的眸子落在了她的唇上,聲音微啞,「那泱泱幫幫哥哥吧。」
……
記憶回攏,阮泱臉上發燙。
她一看到江宴辭都覺得害羞。
偏偏他還要送她去學校,車上空間狹窄,她只能裝睡。
而江宴辭牽著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昨晚泱泱很棒。」
阮泱臉紅得更厲害了。
好在車上的擋板落下,形成了後排一個封閉的環境。
她將臉埋在了他懷裡,「不許說了。」
「不裝睡了?」他捏了捏她的臉蛋。
「都怪你。」
睡眠不足的阮泱露出了原本的嬌氣性子,撒氣似的,咬在了他的手上。
可出乎二人預料的。
江宴辭的指尖滑入了她的口腔。
阮泱困意瞬間消散。
她連忙想吐出來。
可江宴辭卻越發深入。
直到窗外響起了江灼的聲音,拉回了他的神智。
玻璃是單向的。
江宴辭能清清楚楚地看見江灼。
而站在窗外的江灼,對車內的一切渾然不覺。
從前,陪在阮泱身邊的人是江灼,他們之間橫著一條無形的線。
他克制、退讓,不去打擾。
可現在,坐在泱泱身邊的人換成了他。
像一場遲遲不敢醒來的夢。
江宴辭緩緩抽出濕潤的指節,低頭望向那雙淚盈盈的眼睛,像是在確認什麼。下一秒,他俯身,毫無預兆地吻住了她。
阮泱身子一顫。
前面有司機,窗外有江灼。
甚至透過那黑色的單向玻璃,她能看到江灼朝車裡投來的目光。
視線隔著車窗,仿佛對視了一樣。
阮泱肩膀縮了一下,閉上了眼睛,不再去看。
她心裡怦怦跳著,越發確定一件事。
她是喜歡大哥的。
之前她顧慮著姚金枝的態度,所以想要瞞著家人。
但見姚女士並無不滿,或許……
她可以公開和江宴辭的這段關係。
阮泱攥緊手指。
她真的可以嗎?
她是惡毒女配,真的不會給大哥帶去厄運嗎?
阮泱心裡亂糟糟的,兩隻手攀在了那寬闊的肩膀上,嗅到那灌入肺腑的木質香,才感到安全。
她的主動,讓江宴辭的吻變了性質。
原本試探的親吻越發深入,局面變得失控。
一想到白天還要分開,就已經開始想念了。
像是無藥可救的癮君子。
最先沉不住氣的是江灼。
他跪了一晚上,如今瞧見大哥的車停在這裡,卻沒開窗,也沒下車,他疑惑這是什麼意思。
是等他主動道歉?
想到這裡,他撐著地面站起來,主動走到了庫里南的面前。
「大哥,我知道錯了。」
車裡靜悄悄的。
清晨,蟬鳴鳥叫,越發襯得此刻空氣的安靜。
江灼抬手,又輕輕敲了敲車窗:
「大哥,我知道昨天是我不對。但我能保證,靈靈她不是故意污衊阮泱的,她一向膽小,我以後也不會讓阮泱受委屈,你就別罰我了。」
「對了,泱泱記憶恢復了嗎——」
車裡,江宴辭眉心一擰。
旋即抬手,掩住了阮泱的耳朵。
阮泱聽到了後半句。
但她現在無暇思考,腦袋埋在江宴辭胸口小口小口喘氣。
……親了這麼多次,她還是沒學會怎麼換氣。
「要原諒江灼嗎?」江宴辭吻了吻她的頭頂,輕聲問。
阮泱瓮聲瓮氣,「隨便。」
「怎麼說?」
「因為他不重要。」
江宴辭輕笑一聲,「那我打開車窗,你親口告訴他。」
說話時,他已經降下了車窗。
窗外的風卷進來,阮泱下意識坐直了身體,小幅度地拉開了江宴辭的距離。
車窗緩緩落下,晨光涌了進來。
江灼猝不及防地對上那雙眼睛,愣了一下。
阮泱坐在車裡,眸子霧盈盈的,唇瓣是濕潤的嫣紅,泛著一層瀲灩水澤,像被春雨打濕的芍藥花。
江灼的心忽然跳空了一拍。
他說不上來阮泱哪裡變了,但這次回國,她像是忽然長開了,眼角眉梢多了一種說不清的嫵媚,讓人移不開眼。
「泱泱,你怎麼會在大哥的車上?」
阮泱沒有回答他。
她斟酌了一下措辭,開口道:「小灼,你不用跪著了。我原不原諒你不重要,但大哥罰你,也是希望你能快點長大,擔負起責任,明白了嗎?」
江灼雙眼茫然。
小灼?
他怎麼覺得……阮泱跟他說話的口吻,像是長輩。
尤其她坐在大哥身邊。
大哥穿著挺括硬朗的黑色西裝,她穿著柔軟的杏白緞面裙子,一深一淺,一剛一柔,莫名和諧。
就像是——
大嫂在管教闖禍的小叔子。
江灼心裡一沉。
她還沒有記起來。
一陣心慌像青杏被揉碎,酸澀的汁液順著心底蔓延開來。
他不管不顧道:
「泱泱,是我讓大哥催眠你忘記我,我是你男朋友,你想起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