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知道內情的陸特助、明嫂和司機,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嘴角卻隱隱壓不住弧度,看得津津有味。
而不知內情的幫傭們倒沒多想。
大少爺向來寵阮小姐,早就不是秘密了。
只有江灼僵在駕駛座上,透過車窗看著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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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親吻阮泱,動作並不狎昵,反而帶著一種熟稔到自然的親昵。
是他多心了?
「江灼。」江宴辭的目光坦蕩地看過來,「願賭服輸。」
江灼回過神。
他在自己最自信的領域裡,輸個徹底。
前所未有的挫敗感沉沉壓下來。
他下了車,跪在花街鋪地的石子路上。
膝蓋硌上石子的疼痛,讓他忽然記起一件事:
在大哥十九歲之前、在父親還沒失蹤之前,大哥的愛好並不比他少。
而賽車,就是其中之一。
江宴辭屏退了幫傭,給弟弟留了最後的體面。
他今天和江灼比這一場,是有意為阮泱出氣,但也並非不疼這個弟弟。
恰恰相反,他希望江灼記住這個教訓,往後能明辨是非。
這樣,他才放心把江氏交到他的手裡。
一旁,喬靈靈抹著淚,倔強地看向江宴辭:
「江總,阿灼是你弟弟,你怎麼能這麼虐待他?」
明嫂皺了皺眉,小聲嘟囔:
「若喬小姐真為二少爺好,還是少聯繫吧。二少爺的苦難都來自你。」
喬靈靈一哽,眼淚簌簌往下落,轉身要走,
江宴辭絲毫沒有被她的眼淚打動,語氣冷淡,「喬小姐還欠泱泱一句道歉。」
喬靈靈咬了咬唇,轉向阮泱:「……對不起。」
阮泱沒有接話。
既然是道歉,她就有不原諒的權利。
她以前對喬靈靈談不上討厭,畢竟她是「女主」。
可今天的事讓她徹底看清了。
喬靈靈明明知道不是自己推的她,在江灼問話時卻故意說得含糊其辭,引導眾人往自己身上潑髒水。
……像極了宮斗劇里的白蓮花女配。
她不再看喬靈靈,只拉了拉江宴辭的袖子:「先吃飯吧。」
*
姚金枝回來得晚。
車子駛進院子時,第一眼就看見了石子路上跪著的江灼。
問清原委後,她嘆了口氣:「宴辭,先讓小灼吃飯吧,吃了飯再罰。」
江宴辭點了頭:「行。」
沒過多久,江灼一瘸一拐地走進餐廳。
長條餐桌前,姚金枝坐在主位,江宴辭和昭昭分別坐在阮泱兩側。
這種落座方式讓江灼眉心微蹙。
以前都是大哥和昭昭坐一邊,他和阮泱坐另一邊的。
「站著幹什麼?不想吃就繼續去跪著。」姚金枝說。
江灼沒再彆扭,拉開椅子坐下。
姚金枝偏頭看向江宴辭:「宴辭,這次歐洲之行順利嗎?」
「嗯,托泱泱的福,很順利。」
江宴辭簡短地講了談判桌上的經過,說話間無意瞥見阮泱頸上的項鍊,目光微頓。
像是那晚拍賣會上的展品。
但不是他拍下的。
「做得好。」姚金枝點頭,夾了一塊魚肉放進阮泱碗裡,「泱泱真是我們的小福星。」
被誇了。
阮泱有些不好意思,柔軟的黑髮披在肩上,露出紅透了的耳尖。
江宴辭心念微動。
餐桌之下,他不動聲色地握住了阮泱放在膝上的手。
阮泱一僵,下意識想抽回來。
這麼多人看著呢。
可江宴辭態度強硬,粗長的手指強勢地擠進她柔嫩的指縫間,與她十指相扣,藏在桌布的陰影里。
莫名有種……偷情的感覺。
阮泱耳尖更燙了,握筷子的右手微微發顫,舀起來的篤鮮湯灑回了面前的白瓷碗中,濺出幾滴。
餐桌上的目光頓時聚了過來。
姚金枝關切地問:「泱泱,不舒服嗎?」
江宴辭也偏頭看來,臉上若無其事:「怎麼了?」
阮泱只能搖頭:「沒什麼。」
只有坐在對面的江昭昭,眼尖地瞥見了桌下二人緊扣的手,偷偷捂嘴笑起來。
「昭昭,你笑什麼呢?」江灼皺眉。
江昭昭連忙搖頭晃腦:「沒有呀!」
聲音軟乎乎像塊小年糕。
江灼覺得莫名。
這次回國後,家裡每個人都變得奇奇怪怪。
昭昭以前總愛皺著小眉毛,可這幾天他動不動就捏著嗓子跟阮泱說話。
母親向來最疼自己,這次回來卻明顯冷落了許多。
更不用說大哥了。
——大哥一向古板嚴苛,表面看著跟以前沒什麼兩樣,可江灼總覺得他變化最大。
可究竟哪裡變了?他說不清。
他的目光落在阮泱身上。
她低著頭吃飯,臉頰連著耳尖沁著粉色,好像比記憶里更好看了。他鬼使神差地夾了一塊芹菜,放進她碗裡。
阮泱錯愕地抬頭:「你幹什麼?」
江灼移開目光:「你不是愛吃芹菜嗎?」
下一秒,那塊芹菜被江宴辭的筷子截走,換了一塊秋葵進來,語氣平平:「泱泱不吃芹菜。」
阮泱心裡猛地一顫。
她以為這件事沒人知道。
她剛被認回阮家時十二歲,身高一百五十六,體重一百斤。
在阮母眼裡,這已經很胖了,帶出去都嫌丟臉,於是逼她控制體重。
不能吃肉,只能吃青菜。
尤其是芹菜。
阮母說芹菜減肥,還把芹菜打成汁逼她喝。
有一段時間她聞到芹菜味就想吐,但為了讓媽媽喜歡自己,只能裝出很愛吃的樣子。
自從覺醒劇情後,她不再渴求母愛,也不再碰芹菜了。
她自以為藏得很好,卻沒想到這點小事竟被江宴辭看在眼裡。
她愣愣地轉頭看向他。
江灼卻不服氣地反駁:「可是之前阮伯母來的時候,都給阮泱夾很多芹菜。」
阮泱看向江灼,目光平靜下來:「你剛才說過,我沒有阮明珠討父母喜歡。一個不愛女兒的母親,怎麼會知道她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
江灼握著筷子的手一頓。
姚金枝皺眉:「江灼,你說過這種話?」
江灼攥緊筷子,辯解道:「我當時一時情急才……」
姚金枝放下筷子,指向門口,語氣不容商量:「出去。」
「媽!」
「別叫我媽。」
就算是仇人,也不該說這種話。
何況阮泱曾經最信任的人就是他,他卻在她的心裡捅刀。
還好泱泱忘了和江灼的那些記憶。
不然該有多難過。
江灼不由得看向阮泱。
以前他每次犯錯,她都會替他求情。
可這一次沒有。她只是慢條斯理地吃著碗裡的飯,對他像對待一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
是啊,對她來說,自己現在就是個陌生人。
江灼心裡忽然發堵。
他倏地起身,看向江宴辭:「大哥,我想跟你單獨聊聊。」
江宴辭點頭。
手機嗡地一震,是陸特助的消息:
【江總,查到了。那晚拍下珍珠項鍊的,是一個義大利人,叫柯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