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泱摸到的,是那枚催眠用的打火機。
江宴辭眉心微擰,他自然不會讓阮泱睡在自己身邊。
但他可以催眠泱泱,讓她乖乖回去睡覺。
江宴辭俯身,拿過了打火機,「咔噠」一聲,火苗竄起。
但這一次。
不等他說話,阮泱鼓了鼓腮,吹滅了火苗。
她笑著道:「哥哥,臥室里不讓玩火,玩火會尿床。」
「……」江宴辭一頓。
看著熄火的打火機,又看著滿臉笑容的妹妹,他痛苦地按了按眉心。
「哥哥你頭疼嗎?」阮泱從床上站起來,手指按在了他的頸後,乖巧道,「我給你揉揉。」
魔丸。
他的妹妹是魔丸。
江宴辭痛苦地想。
魔丸說,「哥哥,我們該睡覺了。」
「……嗯。」
江宴辭知道,要是他不順了阮泱的意,就算今天他能把人趕出去,明天她照樣還會來。
他躺下,心裡默念著紅粉骷髏,皆為虛妄。
骷髏仰著臉,「哥哥,你嘀嘀咕咕說什麼呢?」
「……沒什麼,睡吧。」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
窗戶沒開,梔子依舊香得濃烈,像是要把他淹沒。
梔子香了一夜。
夢裡也沒安寧。
次日,江宴辭醒了。
他睜開眼,就瞧見了一張粉白小臉,像是糯米糰,枕在了他的手臂上。
江宴辭一時沒分得清是夢境,還是現實。
「哥哥……」
糯米糰夢中囈語,叫著他。
江宴辭回了神,想起了昨晚的事,沉默地將人打橫抱起,抱回了臥室。
早起的女傭看到這一幕,嚇了一跳。
阮泱不是二少爺的未婚妻嗎,怎麼會被大少爺抱著走出臥室?
江宴辭睨了她一眼。
女傭心如擂鼓,連忙垂下頭,「……大少爺。」
江宴辭漆黑的目光落在女傭身上,聲音卻溫和,「我記得你,你兒子上學了吧,現在幾年級?」
女傭嚇得臉色一白。
「……大少爺,我什麼都沒看到,什麼也不會說。」
她如何聽不出這是威脅。
江宴辭收回目光,側臉冷峻。
被傭人撞到阮泱一大早從他的臥室出來,他本應澄清,而非威脅。
可莫名的,當他看到女傭震驚的目光在自己和阮泱身上的視線,心中竟湧上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快感。
就好像,他真的和阮泱有了什麼。
瘋了。
他真的瘋了。
從今天開始,他要遠離阮泱,不能這麼錯下去。
……
阮泱醒來時,看到熟悉的臥室,她暗道自己大意了。
一定是昨晚哥哥趁著她睡著後,偷偷把她送回來了。
沒關係,21天養成一個好習慣。
今晚她會等哥哥睡著之後再睡,不給哥哥進ICU的機會!
早飯時,阮泱沒看到江宴辭。
姚金枝說:「宴辭一早就走了,可能有早會。」
她又嘆口氣,「宴辭馬上就二十八歲了,也不張羅結婚,也不知道哪個女孩子能受得了他冷冰冰的性格。還是小灼性格開朗,更會討女孩子喜歡,昨天我看送你的禮物就很用心。」
阮泱抿了抿唇。
她知道,姚金枝是想勸她和江灼和好。
江灼很好,長得好,家世好,還是炙手可熱的天才賽車手。
他也聰明,做什麼都做得好,學習、打遊戲、玩賽車,都能成為佼佼者。
阮泱關注過江灼的ins,豐富多彩。
江灼的交友也很廣,都能組成聯合國了。
他的人生波瀾壯闊,像是教堂牆壁的五彩斑斕的窗戶,但凡路過的人都會被吸引。
就連後期江家陷入危機,也是他力挽狂瀾。
他是故事的主角。
一切讚美和鮮花,都為他雙手呈上,鎂光燈也永遠為他加冕。
他不必在最好的年紀繼承家業,腹背受敵。
也不必每天和一堆數字打交道,參加推不掉的應酬。
「大哥很好,他只是工作太忙,才沒有時間交女朋友……不然他一定比江灼受歡迎。」
阮泱沒忍住,還是小聲反駁了一句。
姚金枝愣了一下。
一個念頭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
但她沒有抓住。
姚金枝握住了阮泱的手,望著面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心裡感慨萬千。
七年前,她丈夫失蹤,小兒子出事,她自己又懷著孕。
她是一個很傳統的女人。
婚前聽父親的,婚後聽丈夫的。
丈夫失蹤後,她沒有了主心骨,身邊豺狼環伺,要把他們母子剝骨抽筋。
而阮泱的出現,給她乃至整個江家帶來了新的色彩。
阮泱跟她走丟的親女兒很像,一看阮泱,姚金枝就覺得親切。
是阮泱鼓勵她創業,姚金枝才勇敢踏出了第一步,才有了如今開遍京港的美容院。
姚金枝拉著阮泱的手。
「乖寶,媽知道你跟小灼鬧脾氣,對小灼還有氣,但他其實是一個很好的孩子。」
「萬一,媽是說萬一……小灼沒這個福氣能娶到你,媽想認你當乾女兒。等你結婚,媽媽也會給你準備嫁妝,所以你不必委屈自己,媽媽希望你能幸福。」
阮泱聽得眼睛發酸,撲進了姚金枝的懷裡。
……
早飯後,阮泱先去了蒼穹餐廳取車,又來到了培訓班。
打卡時,孟玲叫住了她。
「泱泱,喬薇今天請假了,你幫忙帶一下她班的孩子吧。」
「沒問題。」
「你不好奇她為什麼請假?」
「為什麼?」
孟玲一笑,「八成是因為她的網戀對象。」
阮泱意外,「網戀?」
「對。」孟玲神秘兮兮,「喬薇上個月說她找了一個富二代男朋友。昨天二人奔現了,要是真成了,以喬薇的性格,一定迫不及待來炫耀。」
阮泱聽得雲裡霧裡。
這時候,一輛熟悉的賓利停在了門口。
霍念從後門下車,隔著玻璃大門,她看到了阮泱,葡萄似的眼睛彎成月牙,噠噠地跑了過來。
「念念來啦。」阮泱笑著打招呼。
「早上好,阮老師。」另一道聲音響起。
阮泱抬眸,這才注意到跟在念念身後的霍深。
昨天太晚了,阮泱沒看清,如今天光正好,她瞧清了霍深的臉。
單眼皮,窄臉,鼻樑高挺。
是很受歡迎的韓系長相。
霍深含笑,「昨天辛苦阮老師陪我們念念到那麼晚,我請大家喝咖啡。」
咖啡袋子印著logo,是一家挺貴的網紅咖啡。
阮泱咖啡因不耐受,每次喝了,心臟都會怦怦跳。
但人家買都買了,拒絕也不太好。
——「您客氣了。」
在阮泱猶豫時,孟玲走過來。
她對阮泱冷淡道,「快上課了,你先帶念念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