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泱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
她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原來哥哥沒有不要她,沒有把她送去非洲。
那時他生病了,病得很重,病得快死了。
阮泱不顧驚慌得藏起面霜的宋樂姣,赤著腳,跑到了江宴辭的書房。
現在晚上十點半了,書房還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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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宴辭的書房一向不讓人進。
聽到推門聲,他抬眸,鏡片後漆黑的眸子閃過不悅。
卻在看到阮泱那雙哭得濕淋淋的小臉後,瞳仁微縮。
「怎麼哭了,誰欺負你了?」
阮泱不等江宴辭起身,就哭著撲進他懷裡。
感受到哥哥身上源源不斷的溫度,她的心也好像安定了下來。
「哥哥,你沒死,真好!」
江宴辭一愣,旋即啞然失笑,輕拍她的後背。
「做噩夢了?」
阮泱搖搖頭。
不是夢,是劇情。
阮泱仰起臉,吸了吸鼻子,眼睫上還掛著眼淚。
她對江宴辭道:「睡覺。」
「什麼?」
「現在都十點了,你該睡覺了。」
阮泱抽掉了他手中的鋼筆,「工作是做不完的,你現在需要睡覺。」
江宴辭抽過幾張紙巾,擦了擦她哭腫的眼睛,輕聲哄她,「我還有一個報表就看完了,看完了就去睡。」
「不行。」
阮泱搖頭,抱住了江宴辭,「要是哥哥不睡覺,我就賴在這裡不走了。」
梔子的香氣纏繞在呼吸中,江宴辭屏住了呼吸。
阮泱只把他當做哥哥,夢到他出了意外,所以在他懷裡撒嬌。
她年紀小,她不懂一個女孩子不能穿著睡裙,在一個男人的身上扭來扭去。
尤其,她還是坐在了他一側的大腿上。
輕薄的布料,能讓身下人清楚感受到柔軟的形狀。
阮泱不懂,但江宴辭懂。
他垂眸,睨著尚不知危險來臨的阮泱,語氣加重。
「泱泱,別鬧了。」
阮泱卻不怕了。
如果一個小時之前,她聽到哥哥用了這種語氣,一定不敢再鬧。
但事關哥哥的生死。
江家人每年兩次體檢,廚房有專員負責營養,還有專門的健身教練。
好端端的,怎麼會病得那麼嚴重。
阮泱想,一定是睡眠太少的問題。
七年裡,哥哥每天處理工作到凌晨一兩點,然後六點半準時起床,雷打不動。
只睡五六個多小時,就算是機器人也經不住。
阮泱摘下了江宴辭的眼鏡,認真看他:「我沒有鬧脾氣,哥哥不睡,我也不睡。」
她剛哭過,眼睛泛著霧氣,就這麼可憐地望著他。
沒有鏡片的遮擋,江宴辭眼底那些不堪的念頭也好像藏不住了似的,在這潮濕的雨夜滋生蔓延。
他自己也不能確定,再和妹妹多待一分鐘,他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
「阮泱,起來。」
這是江宴辭第一次連名帶姓叫她,語氣也冷了下來,「別讓我說第二遍。」
阮泱一愣。
片刻,她從江宴辭的膝蓋上起身,走出了書房。
江宴辭有些懊惱。
他是不是說重了?
他沒有嫌她煩,只是覺得她不應該這麼抱著一個血氣方剛的成年男人。
尤其還一邊哭,一邊叫哥哥。
不是她不好,是自己太卑劣。
江宴辭嘆口氣,端起了一旁的冷茶,仰頭喝盡,才勉強止住了那股躁意。
他重新將視線落在報表上。
可平日那些一看就能記住的數字,他卻反覆看了好幾遍,數字亂成了一團,跳來跳去。
不是數字亂了。
是他的心亂了。
他閉了閉眼,認命地捏了捏眉心。
再等等吧。
等他處理好江氏目前的爛攤子,江灼回了國,和阮泱成了家,也該收了心。
他會把公司交給他,離開國內,也不再和他們夫婦見面。
這樣,就算他死後那些心意依舊頂開棺槨,在墳墓上生出了花,也不會被人看到。
可門口,傳來了窸窣聲。
江宴辭睜眼,就見阮泱又折了回來。
這一次,她沒靠近他,只是席地坐在地板上,用那雙盈盈的眼,幽怨地看著他。
江宴辭:「地上涼,起來。」
「我不要。」
「起來。」他板著臉,走過去。
可下一秒,他的腿被抱住了。
江宴辭眸子微縮。
明亮的燈光下,阮泱雙手雙腳抱著他的腿,仰起了小臉,泛紅的眼尾又滲出了淚。
「哥哥是我的依靠。」
「我想陪哥哥到老。」
「哥哥要是死了,他們都欺負我。」
她一邊說,一邊哭,像是一隻潦草小狗。
小狗妹。
江宴辭又閉上了眼。
窗外,梔子花不知疲倦地開。
冷茶壓下的熱意,從被她抱著的膝蓋開始,一路向上攀緣。
他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麼夢。
江宴辭蹲下身,揉了揉她的頭。
「哥哥不工作了,哥哥睡覺。」
阮泱破涕為笑。
她監督江宴辭回了臥室,才轉身離開。
江宴辭按了按眉心。
他洗了澡,哪怕穿著睡衣,紐扣也嚴嚴實實繫到了最頂上。
在露出來的一截冷白脖頸上,還戴著那條阮泱的項鍊。
江宴辭用手機查看了郵箱裡郵件,還有一些需要處理。
他想阮泱該睡了,就打開了臥室的門。
可門一打開,就瞧見了站在走廊的阮泱。
她目光幽怨,「我就知道哥哥騙我。」
「……」江宴辭難得詞窮。
阮泱抱著枕頭,邁進臥室,小臉嚴肅道:「所以,今天決定了,今晚和哥哥一起睡。」
江宴辭一陣頭疼。
「泱泱,別開玩笑了。」
「我沒開玩笑。」
阮泱說著,就爬上了床。
她穿著一件粉白色的睡衣,上衣很長,遮住了睡褲,在膝蓋上方露出了些許荷葉花邊,襯得兩條腿越發筆直纖細。
江辭言的房間入目只有黑白灰三種顏色,床頭放著幾本英文雜誌。
她成了唯一的色彩。
「哥哥。」阮泱坐在他黑色真絲的床上,幽怨地看著他,像是不小心灑了的熱牛奶。
熱牛奶拍拍了拍床,說:「過來,睡覺。」
江宴辭從沒後悔過。
現在他後悔了。
他剛才不應該開門去工作的。
「我錯了。」江宴辭真誠道歉,「你回去吧,我不會回書房了。」
「不行。你在我這裡的信譽,已經連共享單車都掃不開了。」
「泱泱,男女有別,你一個女生住在我的房間不合適……」
「我不管。我只知道,生死有別。」
「那你不可以睡在我房間,被人看到,像什麼樣子。」
「那回我的房間,我們一起睡。」
「我是你哥。」
阮泱拿出手機,「豆包豆包,妹妹可以和哥哥睡嗎?」
豆包說:「當然可以了。」
阮泱仰起頭,咧嘴一笑,鑽進了他被裡,雪白纖細的小腿騎在了被子上,「豆包說行。」
江宴辭頭更疼了。
而阮泱忽然小聲道,「哥哥,這是什麼,硌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