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梅愣住了,以為自己在做夢。
「您……您不是要開除我嗎?」
「誰說的?」
「是姣姣姐……」
「她誤會了。」
陳小梅呆了呆,眼淚流了出來,哭得比得知自己被辭退時更凶。
「你媽媽會沒事的。」阮泱抽出紙巾,遞給她,「這段時間你先陪媽媽做手術,之後再回來上班——但我有一個要求。」
陳小梅喜極而泣,忙不迭地點頭。
「您說,只要能救我媽,我做什麼都行!」
阮泱並沒有為難她,只壓低了聲音。
「你要裝作被辭退,借不到錢的樣子。誰也不要告訴,尤其是宋樂姣。」
她不想干擾主線劇情的走向。
但又不想害了兩條人命,所以想出了這麼一個折中的辦法。
陳小梅噗通跪在地上。
「阮小姐,謝謝您!」
「這些天,我一直找親戚朋友借錢,沒想到您會幫我,這錢算我借的,我一定不告訴別人。」
陳小梅紅著眼睛,回到了廚房。
大家看她紅著眼睛進來,紛紛圍上去。
「小梅,阮小姐怎麼說的?」
「她說……讓我不用來了。」
聞言,宋樂姣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很快又壓了下去。
她走上前拍了拍陳小梅的肩,「小梅,這是我和大家剛才一起湊的錢,一共兩千塊。不多,但也是大家的一點心意,希望能幫到你媽媽。」
陳小梅看了一眼錢,沒收。
她默默回了臥室,開始收拾行李。
宋樂姣跟過去抱怨。
「唉,阮小姐真是的……」
「明知道你媽媽生病住院等著用錢,還非要開除你。真不知道二少爺是怎麼受得了她的。」
旁邊幾個傭人也跟著附和起來,替陳小梅鳴不平。
可陳小梅忽然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回過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樂姣姐,阮小姐對你一直很好,還送你名牌包包,為什麼你總說她不好?」
宋樂姣愣了一下
空氣瞬間安靜。
眾人小聲議論起來。
「是啊,宋樂姣平時罵阮泱罵得最凶,可誰不知道,阮小姐最信任的就是她?」
「她表面替大家說話,不會是暗中套話吧?」
「說不定小梅被辭退,就是她攛掇的!」
一時間,大家看宋樂姣的眼神都變了。
宋樂姣慌了,「我沒有。」
可沒人相信,都自覺地遠離了她,生怕被她害了。
……
彼時,練功房內。
送走陳小梅後,阮泱架好了手機。
她聯繫了相親機構的紅娘,紅娘說是現在男生很現實,女生要有一份穩定的工作才行。
阮泱不缺錢,但缺工作。
於是,她在招聘軟體上投了兒童芭蕾舞老師的崗位。
崗位都要上傳作品。
她今晚特意化了全妝,穿上了最喜歡的演出服。
落地鏡前,細細的肩帶吊著深V的白色裙子,露出漂亮的蝴蝶骨,蓬鬆的雪白裙擺之下,小腿纖細勻婷,像是一隻天鵝翩翩起舞。
「嗡嗡嗡。」
一舞結束,手機突然震了起來。
是母親的電話。
阮泱猶豫著,要不要把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告訴母親。
一個人憋著,太難受了。
可剛一接通,母親責怪的聲音就從聽筒里泄了出來。
「阮泱,江灼的朋友圈是怎麼回事?」
「不是讓你看好江灼這個金龜婿嗎?你怎麼連個男人都管不住?」
劈頭蓋臉的責備,砸得阮泱腦子嗡嗡作響。
她從小被抱錯,在鄉下長大。
被接回阮家後,父母也更寵愛假千金。
但自從住進江家後,父母對她的態度好了不少。
可現在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原來什麼都沒變。
因為母親的責罵,阮泱指尖顫抖,點開了江灼的朋友圈。
照片裡,青年染著一頭囂張的紅髮,站在金色沙灘上,襯得皮膚冷白到發光。
而他懷裡摟著一個女孩,穿著鵝黃色的比基尼,笑得文靜又乖巧。
和驕縱跋扈的自己全然不同。
照片是live圖。
阮泱點開。
就看到,江灼低頭,親在了女孩的唇邊。
阮泱指尖頓住。
她沒見過這個女孩,但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這本書的女主角,喬靈靈。
電話那頭,母親慍怒的聲音鑽進耳中。
「阮泱,你是不是覺得你住進江家就穩了?」
「要不是明珠告訴我,我都不知道,我的准女婿跟別的女人去海邊度假了?」
「要是小灼不要你,你也別回來見我和你爸了!」
後面的話,阮泱已經聽不清了,也不知道電話是何時掛斷的。
她認出了照片上的地方,是塔希提島。
兩年前,她和江灼撒嬌,要去這個地方玩。
江灼答應了。
阮泱做了好久的攻略。
可臨出發前一天,江灼一句「有事」,就放了她鴿子。
母親的責備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阮泱將臉埋在膝蓋上,無聲啜泣。
——「受委屈了?」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阮泱嚇了一跳,茫然地抬起頭。
只見江宴辭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站在了她面前。
空曠的燈光從他斜後方傾瀉下來,一半是清冷的輪廓,一半隱在陰影里,讓人看不清表情。
阮泱抹了抹臉。
她努力咧了咧嘴,擠出個討好的笑。
「哥哥怎麼回來這麼早,不是開會嗎?」
剛剛哭過,她水眸泛紅,聲音透著啞。
聽起來軟糯。
窗戶敞開著,江宴辭又聞到了梔子花的香氣。
撣也撣不開似的。
「改成線上了。」他遞去紙巾,「看了小灼的朋友圈?」
阮泱垂著眼,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眼淚,輕輕「嗯」了一聲。
她看到了。
但不是因為這個難過。
「又鬧分手了?」
「嗯。」
「這次分幾天?」
「……一天。」
江宴辭說,「這次江灼的確過分了。」
阮泱垂下頭,眼前的江宴辭不是最好的傾訴對象,但她想找個人說說心裡話。
「哥哥,我不想喜歡江灼了。」
江宴辭一頓,「捨得?」
「捨得。」
燈光下,阮泱眼角的亮片被淚水暈開了,糊成一團,沁著皮膚的薄紅。
瞧得可憐。
讓人想幫她。
江宴辭克制移開目光,口袋裡的打火機硌得慌,他摸了出來。
「啪嗒」一聲,火苗躥起來,猩紅的一點,明滅不定地映在江宴辭的濃稠的眼眸上。
他說,「泱泱,打開微信,刪了江灼。」